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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 迷宫里的小本生意和僵尸看守(2 / 2)

一个干涩、沙哑,仿佛用指甲刮擦玻璃的女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响起。

雷恩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一个身影从雾气深处走来。那是一个女人,或者说,曾经是女人。她穿着一身绣满诡异符号的暗紫色长袍,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消瘦、布满细密皱纹的脸,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像猫科动物。她的手中握着一根弯曲的、顶端镶嵌着骷髅的法杖,行走时几乎不发出声音。

“我是墓穴女巫·莉莉丝,”她在雷恩面前停下,俯身打量着他,如同鉴赏一件出土的文物,“负责看管这座暗影迷宫的‘藏品’和‘守卫’。你是三个月前从一道不稳定的空间裂缝里掉出来的,真是……一份意外的礼物。”

她用法杖轻轻敲了敲雷恩的断臂处,那层紫色物质收缩了一下。“深渊的残留气息,混合了强烈的血气怨念和破碎的灵魂……完美的‘基底’。普通的尸体可承受不住凯恩大人的‘教导’。”

“凯恩……大人?”雷恩的声音干涩沙哑,像两片生锈的铁皮摩擦。

“骷髅凯恩。迷宫的真正主人,一位古老的、伟大的鬼神契约者。”莉莉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需要一个新的、强大的‘迷宫之牙’,来清扫那些越来越烦人的虫子,并为即将到来的‘诞生’守护圣域。而你,残缺的狂战士亡骸,再合适不过了。”

她不等雷恩回答(他也无法做出什么有效的回答),便挥动法杖。一道魔法黑色的锁链便穿过了雷恩,雷恩顿时感到灵魂都被紧紧束缚到了女巫的身上。莉莉丝又念了几句咒语,几道暗紫色的锁链从地面窜出,缠住雷恩的四肢和躯干,将他拖向殿堂深处。雷恩试图挣扎,但这具躯体力量微弱,且完全不听从指挥。

他被拖进一个更加阴暗、布满各种诡异仪器和浸泡着不明器官玻璃罐的房间。房间中央,坐着一个“人”。

那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副套着破旧黑袍的完整骷髅骨架。骷髅的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灵魂之火,指骨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当雷恩被拖进来时,那两团鬼火转向了他,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弥漫开来。

“莉莉丝,这就是你说的‘材料’?”骷髅的下颌骨开合,发出空洞而威严的声音。

“是的,凯恩大人。灵魂虽残,但执念强烈,且已被深渊污染,与鬼神之力有天然的亲和。”莉莉丝恭敬地回答。

凯恩的骷髅头点了点,鬼火审视着雷恩。“一个被自己力量反噬的狂战士……可惜了那份天赋。不过,亡者的身躯,或许更适合承载鬼神的低语。”他抬起骨手,一缕幽绿的光芒在指尖凝聚,“你过去的技艺已无意义。从现在起,你将学习新的‘规则’。你会成为迷宫的阴影,阵法的核心,清除一切干扰‘孕育’的杂音。”

接下来的日子(如果这座不见天日的迷宫里还有“日子”的概念的话),对雷恩而言,是一场缓慢而冰冷的噩梦。

莉莉丝用各种药剂和黑暗魔法“保养”他那具不死的身躯,维持其基本机能,并强化其与暗影能量的亲和。而凯恩,则开始向他灌输最基础、也最残酷的鬼神契约知识。

没有系统的理论,没有耐心的讲解,只有强迫性的“体验”和“服从”。

凯恩会直接在他面前召唤出萨亚(冰霜之鬼神)的虚影,让刺骨的寒冰冻彻雷恩的灵魂,然后强迫他用残存的意念去“模仿”那种寒冷的频率,在脚下凝结出简陋的冰霜符文。

或者,召唤卡赞(毁灭之鬼神)的狂暴战意,冲击雷恩早已冷却的血气残渣,让他在几乎被撕碎的痛苦中,学会如何将这狂暴引导至右臂,化为一次笨拙的“鬼斩”。

还有凯贾(残影之鬼神)的虚无步伐,普戾蒙(侵蚀之鬼神)的感知低语……每一次“教学”,都伴随着灵魂被侵蚀的痛苦和记忆的进一步模糊。凯恩就像在雕琢一件工具,磨去不必要的棱角(比如个人的意志和记忆),只留下最核心的“服从指令”、“驱动阵法”、“识别入侵者”和“释放鬼神之力”的功能。

雷恩的自我意识被挤压到角落,像风中残烛。他只知道要守护迷宫深处那个正在“孕育”的东西,要消灭所有闯入者。他开始像真正的亡灵一样,在迷宫的固定路线上徘徊,依照凯恩刻入他灵魂的指令,激活和维护那些复杂的魔法陷阱阵列。他的断臂处,那团紫色物质成了连接迷宫能量的接口;他的右臂,则成了施放鬼神之力的媒介。

偶尔,在激活冰阵冻结几个尖叫的盗贼,或者用一道歪斜的鬼斩劈碎某个冒险者的盾牌时,一些极其破碎的画面会闪过:一个耍着枪的金发小子挤眉弄眼,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拳头呼啸而来,一个小姑娘抱着书本怯生生地喊“雷恩哥哥”,一个沉稳的声音说着“圣光会治愈你”……

但这些画面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困惑和……空洞的痛楚。它们与他现在的存在格格不入,像不属于这具躯体的异物。很快,凯恩的低语和迷宫的黑暗能量就会将这些“杂念”压制下去。

他成了一具高效的、无情的迷宫守卫。一个徘徊在暗影中的,断臂的鬼剑士僵尸。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来自何方,只知道要守护,要清除。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迷宫的入口区域,传来了他灵魂深处被刻入的“指令”中,优先级并不高,却让他那冰冷的核心莫名震颤的波动。

那是他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的,生命的气息。

而此刻,迷宫的入口处,我们这支刚刚抵达阿法利亚营地、补充完弹药和药剂、正对着那张复杂得让人头疼的迷宫地图骂娘的四人小队,还完全不知道,我们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座活过来的迷宫和一个黑暗的孕育之物。

我们要面对的,是我们亲手送别,又以最意想不到、最令人心碎的方式,重新“遇见”的同伴。

他可能已经不认得我们了。

而我们,准备好面对一个作为“敌人”的雷恩了吗?

老天爷,这生意真是越做越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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