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败罗特斯的过程短暂而激烈,但离开这片被污染的核心区域却显得漫长而艰难。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残渣和残留的精神碎片,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天帷巨兽本身的震颤虽然停止了,但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大病初愈般的虚弱感,却通过我们脚下的“地面”清晰传来。
莉娜的腿伤在激烈战斗中不可避免地加重了。萨里奥斯大叔的圣光治愈能加速伤口愈合,却无法瞬间修复撕裂的肌肉和消耗的体力。大部分时间,她不得不依靠我的肩膀和一根临时用断裂神经索(现在已经无害且迅速硬化)制作的简易拐杖行走。她紧咬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中的火焰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那是劫后余生和完成使命的释然。
“回去之后,我要在赫顿玛尔最好的酒馆躺三天,”我搀扶着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喝光他们的麦酒,吃垮他们的厨房。”
“前提是敏泰的报酬够丰厚。”萨里奥斯大叔走在前面开路,圣光柔和地照亮前路,驱散残余的阴暗。他的背脊依旧挺直,但眉宇间也带着深深的倦色。连续高强度的战斗和施展大型神术,对这位老圣职者也是不小的负担。
雷恩默默地走在队伍末尾,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他的“心眼”时刻警惕着可能残留的危险,但更多时候,他似乎在感受着周围环境的变化。随着罗特斯的消亡,那些无孔不入的、令人烦躁和压抑的精神污染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复苏的、属于天帷巨兽本身的、古老而平和的生物脉动。这种变化,或许只有他能最清晰地感知到。
弗洛丝是变化最明显的一个。经历了孵化场的恐怖、直面使徒的威压,并在最后决战中贡献了关键火力,她身上那种学生般的怯懦褪去了不少。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握紧法杖的手已经稳定了许多,偶尔望向周围那些正在逐渐“恢复健康”色泽的巨兽组织壁时,眼中甚至带着一丝研究和好奇。
我们沿着来路返回。经过那个已经彻底腐烂的孵化场时,恶臭依旧,但那种活性的、蠕动着的邪恶感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堆亟待自然分解的有机垃圾。穿过被诅咒的神殿区域时,那些低语和幻象也烟消云散,只有残破的建筑诉说着曾经的悲剧。
当我们终于走出幽暗的通道,重新感受到天帷巨兽背部那相对“正常”的空气(虽然依旧在高空,寒冷稀薄)和透过稀薄云层洒下的黯淡天光时,所有人都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莉娜几乎要虚脱,靠在我身上。
远处,GBL教神殿遗址的轮廓在稀薄云雾中若隐若现,依旧残破,却不再散发出那种令人不安的气息。或许很久以后,会有新的探险家或学者前来,但这里的故事,至少关于罗特斯的这一章,已经结束了。
我们按照原路返回停泊飞空艇的临时平台。远远地,就看到那艘简陋的飞空艇依然静静地停在那里,旁边似乎还有几个晃动的人影——是留守的船员和那位胆大包天的地精工程师。
“看!他们回来了!”一个眼尖的船员大喊起来。
我们互相搀扶着走近。留守的几人看到我们狼狈却完整的模样,尤其是感受到我们身上那种经历过生死大战后尚未完全平息的锐利气息,都露出了混合着敬畏与庆幸的表情。
“成……成功了?”地精工程师搓着手,尖声问道,小眼睛里闪烁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萨里奥斯沉稳地点了点头:“罗特斯已被净化。天帷巨兽正在恢复。”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留守者们爆发出小小的欢呼。他们虽然未能深入险境,但一直提心吊胆,巨兽之前异常的震颤他们也感受到了。
没有太多时间寒暄。我们迫切需要休息和真正的治疗。登上飞空艇后,地精工程师立刻启动引擎,飞空艇发出熟悉的轰鸣,缓缓升空,离开了天帷巨兽那宽广却伤痕累累的背脊。
站在船舷边回望,那头巨大的生物在云海中缓缓游弋,姿态似乎比我们来时显得稍微轻松了一些。阳光偶尔穿透云层,在它青灰色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或许,它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愈合伤口,摆脱寄生带来的衰弱,但至少,它自由了,不再被痛苦和疯狂所侵蚀。
归程比来时安静了许多。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或抓紧时间休息。莉娜在萨里奥斯的进一步治疗后沉沉睡去。雷恩靠在角落,仿佛也在冥想休息。弗洛丝则拿出她那个小本子,开始记录着什么,时而皱眉,时而恍然。
我擦试着我的左轮,那颗特制的“破魔穿甲弹”已经用掉了,枪膛里还残留着些许使用高威力弹药后的特殊痕迹。凯丽那家伙,这次给的货确实顶用。回去得好好“谢谢”她——用她最喜欢的金币和材料的方式。
飞空艇在云层中穿行了许久,终于,赫顿玛尔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市在傍晚的余晖中显得安宁而充满活力,仿佛另一个世界。
然而,就在飞空艇准备降落的前一刻,一直闭目养神的雷恩,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头,蒙着黑布的“脸”转向赫顿玛尔城外的某个方向——那里是西海岸,天空之城的入口所在。
“怎么了?”我注意到他的异样。
雷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没什么。只是……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波动,很微弱,很遥远……像是同类,又不太一样。”
同类?波动?是指其他领悟了波动之力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萨里奥斯也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使徒陨落,能量的涟漪或许会扩散。一些隐藏的东西,可能会被扰动。”
我没有追问。但心中那根刚刚松弛下来的弦,又微微绷紧了一些。
赫尔德的身影,罗特斯最后的低语,G.S.D老爷子未尽的道路……这一切,似乎远未结束。我们带回了解脱,但也可能带回了新的风暴引信。
飞空艇稳稳降落在赫顿玛尔的起降坪。舱门打开,傍晚微凉而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空气涌入。
敏泰派来的人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我们,立刻迎了上来。
但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来接应的人,投向了城市深处,投向了更远的、未知的黑暗与光明交织的未来。
“走吧,”我对同伴们说,率先踏出了船舱,“该去领我们的报酬,然后……好好睡一觉。”
至于明天会怎样?
等明天太阳升起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