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树沙耶香的眼泪,像一滴滚烫的烙铁,灼烧在鹿目圆的手背上。
这突如其来的刺痛,终于穿透了她意识深处那层厚厚的、用以自我保护的屏障。
感官,正在缓慢回笼。
她僵硬地转过头,视线终于找到了焦点,落在了好友那张失血的脸上。
恐惧和悲伤的潮水退去后,在那片苍白干涸的河床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顽强地、挣扎着破土而出。
那是一点破碎的光。
混杂着极致的愤怒、茫然,以及对这荒谬世界最决绝的不甘。
丘比依旧蹲在那里。
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它只是一个观察者。
一个猎人。
它在等待。
等待着名为“不甘”的种子,在名为“希望”的土壤里,结出下一颗甜美的果实。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画面,悄无声息地变了。
那面被巴麻美学姐鲜血染红的墙壁,那冰冷残酷的对峙,被一片深沉的暮色所取代。
盘点视频的进度条,终于推进到了那个令无数观众灵魂为之颤栗的高潮。
魔女之夜。
降临。
原本繁华鼎盛的海滨城市,光芒正在被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迅速吞噬。
天空,暗淡得宛如世界末日的油画。
一种低沉、厚重、令人牙酸的研磨声,从苍穹的最高处传来,响彻在每一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观众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
天空中,出现了无数个巨大到无法用常理估算的机械齿轮。
它们彼此咬合,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的姿态,缓慢而又坚定地转动着。
每一次转动,现实的肌理似乎都被撕开一道裂口。
这诡异绝伦的景象,让无数世界的生灵,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更高维度存在时,生命位阶被彻底碾压的、本能的颤抖。
阴云密布的苍穹之下,一个庞大到遮蔽了半个天空的身影,倒吊着,现出了轮廓。
魔女。
她发出阵阵尖锐而又宏大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喜悦,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对世间万物的嘲弄。
仿佛是亿万个绝望灵魂在同一时刻发出的共鸣,穿透了次元的壁垒,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画面中,一个身影出现了。
渺小。
孤单。
那个留着黑色长发的少女,晓美焰,就站在一座断裂的高架桥上。
狂风吹动着她的发丝,也吹动着她单薄的衣衫。
她的身后,是正在崩塌的城市。
她的眼前,是那如同天灾般不可战胜的敌人。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为了守护那份早已许下的承诺,再一次,开启了她那名为“轮回”的、永无止境的痛苦旅程。
万界观众,通过那冰冷的光幕,即将见证一场注定失败的、最为惨烈悲壮的独舞。
战斗,打响了。
晓美焰抬起了手。
她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精准与冷酷。
下一瞬,整个世界的时间,停滞了。
正在坠落的碎石悬停于半空。
远处爆炸的火光凝固成一朵永恒的橘红色花朵。
魔女那刺耳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化作了一副静止的、灰白色的素描。
唯一的色彩,只属于那个孤独的少女。
她动了。
身影在静止的城市废墟中穿梭,快到只留下一连串的残影。
无数观众瞪大了眼睛,他们看见了堪称疯狂的一幕。
晓美焰从她那小小的、链接着四次元空间的盾牌里,取出了海量的、足以发动一场灭国战争的现代军事火力。
一排。
又一排。
数以百计的AT4火箭筒,被她以一种冷漠到近乎机械的姿态,整齐地码放在各个建筑的顶端,炮口齐齐对准了天空中那静止的魔女。
地面上,数十辆满载着高爆炸药的油罐车凭空出现,如同即将发起冲锋的钢铁巨兽。
更远处,一整个基数的、密密麻麻的反舰导弹发射架,在她的布置下,形成了覆盖式的打击矩阵。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但她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