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之内,死寂依旧。
那是一种比喧嚣更具重量的沉寂,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绝望,这片由苏青亲手播撒的,名为“绝望”的黑雾,已经彻底侵蚀了在场所有武者的心防。
他们毕生建立的骄傲,他们穷尽一生去追逐的武道巅峰,在“修真”这个宏伟到无法想象的概念面前,被碾压得支离破碎。
有成名已久的宗师,双目失神,无意识地将杯中的美酒倾洒一地,酒水浸湿了衣袍也浑然不觉。
有心高气傲的少侠,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死人般的惨白,眼神中却是一片空洞的茫然。
陆地神仙,曾是他们武道之梦的终点。
此刻,却成了井底之蛙那片可笑天空的代名词。
然而,就在这片名为绝望的焦土之上,新的火种已被点燃。
那是一种挣脱了凡俗枷锁,窥见了更高维度风景之后,再也无法被遏制的渴望。
是近乎病态的狂热。
既然人力可至斯,既然真有长生仙途,那他们这些所谓的凡人,为何不能去争一争那登天之梯?!
这念头,是毒药,也是蜜糖。
它在腐蚀他们旧有世界观的同时,也滋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足以焚烧一切的野心。
苏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绝望,也看到了在绝望灰烬中重生的,更加炽烈的火焰。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火候,已至。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惊堂木再一次与桌面碰撞,将众人从那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漩涡中猛然惊醒。
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地汇聚到了台上的那道身影上。
“诸位,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苏青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之前那平淡到残忍的语调,此刻竟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
他轻抿一口茶,润了润喉。
“世界规则不同。”
“在那样的浩大仙界,天道法则完整,灵气不是你们理解中的丝丝缕缕,而是如渊如海,是奔腾不息的潮汐。”
这番话,让众人呼吸一滞。
“而在这方综武世界,法则残缺,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
苏青的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冲虚道长、西门吹雪这些已经触摸到此界天花板的人身上稍作停留。
“你们能在这等同于修行者眼中的‘末法之地’,单凭武道,便摸索出陆地神仙的门径,这份才情,这份悟性,这份心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若放在那里,未必不能位列仙班。”
轰!
这一句话,不啻于天降甘霖。
它像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将那些坠入深渊的灵魂,重新托举了起来。
原来……我们不是废物。
原来……不是我们不行,是世界不行!
冲虚道长那张因为过度震撼而惨白的脸,终于回流了一丝血色,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只觉得整个道心都险些在方才的冲击下崩毁。
在场无数高手,都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他们的骄傲没有被彻底否定,而是被换了一种方式,重新肯定了。
苏青看着众人那如释重负的神情,眼神深处,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戏谑悄然闪过。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人心,最好掌控。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锁死。
“既然今日讲了魔,那苏某便顺带着,为诸位盘点一位……咱们本土世界的魔头。”
“本土世界?”
此言一出,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被再次点燃!
方才的“诛仙世界”太过遥远,太过虚幻,让他们感到无力。
可“本土世界”的魔头,却是他们能够理解,能够触及的存在!
“我们世界的魔?那还用说,必然是邪王石之轩!此人亦正亦邪,搅动天下风云,绝对算得上一代魔头!”
一名来自大唐的武者立刻高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