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自苏青唇间吐出,无波无澜。
却非言语法令,而是天地间的至高规则被重谱新章。
“跪下。”
这片被篡改的死寂领域,应声而动。
那股无法被理解、无法被抗衡的意志,不再是无形无质的威压,它获得了形态,获得了重量。
它化作了倾塌的苍穹,化作了崩陷的大地,化作了亿万钧的星辰尘埃,尽数朝着那十八位金刚伏魔圈中的僧人,当头砸落!
咔!
第一声脆响,并非来自任何一人,而是十八人身上同时迸发!
那是他们挺直的脊梁,那号称能扛起山岳的武僧脊骨,在这一瞬,被一股不容辩驳的力量,强行折断!
咔嚓!咔嚓!咔嚓——!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无数声。
密集到连成一片的骨裂声,化作了一曲令人牙酸胆寒的交响。
那不是凡人骨骼断裂的声音,那更像是精密的琉璃雕塑,被无形巨锤一寸寸敲碎,崩解。
十八位少林铜人,脸上的怒容与杀意还凝固在上一刹那。
他们的意识,甚至还停留在棍影即将饮血的狂热之中。
但他们的身体,却已经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他们的双膝,失去了所有支撑,以一种自我毁灭般的姿态,重重地,朝着下方砸去。
不是跪拜。
是砸落!
轰——!!!
十八双膝盖,在同一时刻,与坚硬的青砖地面发生了最惨烈的碰撞。
客栈的大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以十八个落点为中心,地面轰然炸开!蛛网般的恐怖裂痕,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纵横交错,深不见底。
飞溅的碎石与烟尘,刚刚腾起,便被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再次碾碎、压实,化作齑粉。
那些在他们手中嗡鸣不休,凝聚了少林千年武学精髓的精钢长棍,此刻发出了凄厉的金属悲鸣。
它们没有落地。
它们在半空中,在那股意志的碾压下,开始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变形。
坚不可摧的棍身,像是变成了被烈火炙烤的蜡条。
先是弯曲,然后对折,最后被生生挤压成一团团毫无意义的、丑陋的麻花状废铁。
十八位铜人僧,就这么保持着挥棍的姿态,却以一种屈辱至极的姿势,跪在了地上。
他们的头颅被迫深深低下,仿佛在向高台上的那个男人,献上自己最卑微的忏悔。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空闻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身处阵眼,距离苏青最近,所承受的那份“恩赐”也最为沉重。
那股力量不仅仅作用于他的肉身,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伸进了他的丹田气海,扼住了他功力运转的源头!
易筋经!
少林镇派神功,被他催动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极致!
他浑身的僧袍鼓荡,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爆豆般的炸响,试图在这片塌陷的天地中,撑起一丝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要站起来!
他绝不能跪!
他是少林方丈,是武林泰山北斗,他若跪下,便是整个少林,整个正道武林,都在向这个男人屈膝!
然而,他那引以为傲,足以开碑裂石的浑厚真气,在接触到那股领域之力的瞬间,竟像是遇见了天敌的羔羊。
不,连挣扎都没有。
它们尖叫着,哀嚎着,疯狂地倒卷,逃窜,不顾一切地缩回丹田深处,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空闻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