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一种无声的瘟疫,在悦来客栈死寂的空气中,比最烈的剧毒蔓延得更快。
那些往日里眼高于顶,一言一行皆是江湖风向的掌门、宗主、大侠们,此刻都失去了支撑身体的骨头,瘫软在各自的座位上,眼神空洞。
有人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佩剑,那曾是他们身份与荣耀的象征,此刻握在手中,却只感觉到一片冰凉的讽刺。
连西门吹雪那样的剑道神话,连邀月那般睥睨众生的绝代宫主,都只是没有资格入门的凡胎。
那他们呢?
他们又算是什么?
“难道……我们穷尽一生追求的武道,到头来,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我们……真的注定只能当牛羊,当矿奴吗?”
一声压抑到极致,几乎变了调的悲愤质问,从人群的角落里挤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强撑着的最后一丝体面。
无数双眼睛瞬间变得赤红,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那是梦想被碾碎后,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哀鸣。
就在这片近乎窒息的压抑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个衣衫破旧,甚至裤脚还带着未干泥土气息的少年,被身后失魂落魄的人潮无意识地一推,踉跄着挤到了那根青色石柱的旁边。
寇仲和徐子陵。
这两个从扬州城最底层爬出来的混混,机缘巧合之下练成了那本无人能懂的《长生诀》,在江湖上闯出了一点名堂。
可在这满屋子的大人物眼中,他们甚至连被称为“后起之秀”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两个野小子。
石柱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徐子陵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看着那些瘫倒的名宿们,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身旁的兄弟说。
“仲少,咱们……也试试?”
他的声音干涩,清秀的脸上布满了忐忑与不安。
寇仲的目光扫过西门吹雪死灰般的脸,又掠过邀月那指甲深陷、渗出血丝的掌心。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唾沫。
恐惧。
连这些神仙般的人物都被判了死刑,他们上去,除了自取其辱,还能有什么结果?
可随即,一股源自骨子里的狠劲与不甘,冲散了那份恐惧。
“试!”
寇仲一咬牙,眼中迸射出凶光。
“怕个鸟!反正咱哥俩的命本来就是烂泥里捡回来的,烂命一条,还怕多丢一次脸?”
他甩开徐子陵拉着他衣袖的手,在一众大佬或鄙夷、或麻木、或纯粹无视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他没有那些宗师高人故作姿态的从容。
他只是像一个在码头上扛包的苦力,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双因为常年干粗活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重重地按在了测灵石上。
没有试探。
只有豁出去的决绝。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低沉轰鸣,自石柱内部爆发。
那声音不尖锐,却厚重得让整个悦来客栈的大堂都为之震动,桌上的杯盏齐齐跳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紧接着,一道光芒从寇仲的手掌与石柱的接触点,轰然炸开!
那光,不是之前那些杂乱的微光。
而是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土黄色!
光芒浓郁,凝如实质,瞬间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吞噬,在大堂的上方,那片土黄色的光芒不断翻涌、凝聚,竟凭空勾勒出一座巍峨小山的虚影!
一股厚重、沉稳、仿佛能承载万物的气息,随着那山峦虚影的出现,瞬间笼罩了全场。
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