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在欢笑的孩子们,被他们的父母死死拽到身后。那些曾经受过李靖恩惠、对李总兵感恩戴德的百姓,脸上露出的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恐惧。
他们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东西。
不是捡起那个掉落在地的毽子。
是烂掉的菜叶。
是尖锐的石块。
那个小男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懂。
他只是想和他们一起玩。
啪!
一枚烂菜叶精准地砸在他的脸上,黏糊糊的汁液顺着他滑稽的妆容流下。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然后,石块来了。
一块石头砸在他的额角,清脆的闷响声,让客栈内许多人的心脏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与那黑色的妆容、黏糊的菜汁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倔强地抿着嘴唇,那双纯真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不解、委屈,以及一丝被深深刺痛的愤怒。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和善微笑的叔叔阿姨,此刻却用最恶毒的眼神瞪着他。
他看着那些他渴望成为朋友的孩子,此刻却躲在大人身后,朝他扔着石头。
“妖怪滚出去!”
“打死这个魔头!”
那一声声恶毒的咒骂,在陈塘关的上空回荡,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伤人。
客栈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在激烈讨论哪吒战力、评判那股煞气强弱的武者们,此刻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道孤独瘦小的身影上。
那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绝世凶神。
那只是一个想踢毽子,却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移花宫内,邀月的脸上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霜。
她看着画面中那个倔强地抿着嘴唇、即便被石块砸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流泪的孩子,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无人察觉的颤动。
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世人是如何谈论移花宫的。
性格偏激,功法阴寒,杀人如麻,不近人情。
移花宫的恶魔。
这个名号,她听了半辈子。
阴癸派的席位上,绾绾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魅惑的眼睛,此刻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她看着那个孩子眼中的孤独,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身处阴癸派,被天下正道视为可以随意打杀的妖女。
她们的武功,她们的出身,决定了她们在世人眼中的形象。
她们在哪吒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个同样不被理解,同样被偏见包围的自己。
高台上,苏青的身影在众人眼中变得无比高大。
他没有再讲述故事,而是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发出了那记直击灵魂的质问。
“诸位!”
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身体一震。
“仅仅是因为出身的不同,仅仅是因为力量的属性带着几分暴戾,他就该被定义为恶吗?”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口。
苏青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那些拿着石块攻击一个无辜孩童的百姓,他们是善吗?”
“那些坐视偏见蔓延、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所谓名门正派,他们定义的善恶,究竟是这世间的公理,还是用来排挤异己的偏见?”
轰!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在场的正道人士们,尤其是那些自诩名门、以卫道士自居的掌门长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偏见。
这个词,他们何其熟悉。
他们不就是用这个词,去定义魔门,去定义那些与他们道路不同的人吗?
画面中,哪吒眼中的那抹孤独,不再是一个虚幻的故事。
它变成了一把无形的利刃,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惊天的气势,却精准而无情地,挑开了他们每个人身上那层名为“正义”的虚伪外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