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极致的压抑。那种被当成家畜圈养的屈辱感,终于在这一刻,在每一个武者的灵魂深处疯狂滋生。他们的血,在沸腾。他们的骨,在颤抖。他们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绝望与炽热的怒火所占据。
大堂内,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滞。数百道目光,此刻全都牢牢锁定在苏青身上,如同等待审判,又如同渴求救赎。他们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胸腔内的怒火尽数喷薄而出。有人双手握拳,指节泛白,掌心传来刺痛,却丝毫引不起他们的注意。有人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满了苦涩与愤怒,发不出一丝声音。
苏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明白,这些武者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信仰崩塌,一场关于自身存在意义的彻底颠覆。他们需要一个宣泄口,更需要一个指引,一个能够将这股毁灭性的怒火,引向真正敌人的方向。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立着,任由这份压抑的情绪在众人心头翻滚。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催化剂,让在场武者的内心挣扎愈发剧烈。他们挣扎着,试图从苏青的话语中找到一丝破绽,一丝可以让他们继续相信过往的理由。然而,那座“囚笼”、“养殖场”的阴影,以及“面包屑”的羞辱,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终于,苏青动了。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下虚按,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将那沸腾的怒火稍稍压制了几分。
“我知道,”苏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其中蕴含的,不再是冰冷的揭露,而是一种深沉的理解与共鸣,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震惊、愤怒而扭曲的面孔,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地捕捉到他们内心深处那份根深蒂固的怀疑。
“因为在你们所学的史书里,人族的先辈大多是愚昧的,是蒙昧的,是需要神灵指引的。”苏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却又饱含痛惜。他清楚,那些被篡改的典籍,那些被神权粉饰的谎言,已经渗透进这片天地每一个角落,成为了维系“囚笼”最坚韧的锁链。
“所以,叶某今日便要为下一场盘点,开一个头。”
他话音未落,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对某个远古身影的崇敬,那是跨越了无数岁月,仍能让人心生波澜的敬意。
“砰!”
苏青再次拍下惊堂木。清脆的木击声,在大堂内回荡,打破了众人心头那份沉重的死寂,也像一道无形的指令,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他的身上。
“咱们就聊聊,在那封锁大阵彻底稳固前,人族历史上最后一位试图反抗神权、重塑人皇威严的男人。”
苏青的声音,此刻变得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众人心头。
“商纣王,帝辛。”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纣王?”
有人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不是史书上最荒淫无道的暴君吗?”
另一个武者难以抑制地低吼出声,他双眼圆睁,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言论。
“酒池肉林,炮烙忠臣……这种货色,也配称人皇?”
一名身着儒衫,显然饱读诗书的宗师,脸色涨得通红,他紧握双拳,胸口剧烈起伏,对苏青的言论表现出强烈的鄙夷。他无法接受,一个被史书记载为恶贯满盈的昏君,竟会与“反抗神权”、“重塑人皇威严”这样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质疑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向苏青。这些声音,有的带着愤怒,有的带着困惑,有的则是根深蒂固的抵触。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所阅读的典籍,都在告诉他们,商纣王是暴虐的化身,是人族走向文明的绊脚石。此刻,苏青的言论,无疑是对他们整个认知体系的又一次冲击。这种冲击,甚至比之前“囚笼”、“养殖场”的说法,更具颠覆性。因为那触及的,是他们对历史,对善恶最基本的判断。
苏青却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目光,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冰锥,穿透每一个喧哗者的心房。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在这股目光的压迫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瞬间熄灭。大堂内,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仍在空气中回荡。
苏青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史书?你们读的,是那‘周天子’勾结神权篡位后,由胜利者书写的谎言罢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蔑视与愤慨。
“他们为了掩盖自己当狗、背叛人族的卑劣行径,不遗余力地往帝辛身上泼脏水。”
苏青的声音变得激昂,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陡然拔高,仿佛化身为一名与天地抗争的孤勇者。
“真正的帝辛,武力通天!”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武力通天?这与史书中的荒淫无道之君,何其遥远!许多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神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却又被苏青此刻展露出的强大气势所震慑,不敢出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