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在迷宫般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穿行。
他们坐在一座座宏大、却又破败不堪的剧院中,台下空无一人。
然后,他们开始“表演”。
一遍又一遍地。
机械地。
重复着他们生前最深刻的悲剧桥段。
那位萨拉森皇帝,正坐在一张腐朽的王座上,他的面前空无一物,他却伸出手,用一种庄严而幸福的姿态,签署着一份看不见的协议。
那是他为了追求艺术,出卖整个文明的契约。
他签了一遍,又一遍。
永无止境。
那位名为“全知之眼”的大法师,则在一个模拟出的实验室里,反复吟唱着那段导致他身死道消的禁咒。
他的嘴唇开合,神情狂热而专注。
但他的身上再也没有任何能量溢出,咒语也无法引动任何法则。
只有无声的口型,和一次又一次重复的、归于失败的宿命。
更远处,一位凡人国王,正在反复地签署那份令他国破家亡、受尽万世唾骂的割地求荣协议。
每一次落笔,他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一分,也更扭曲一分。
他们成了演员。
一场永恒戏剧里的演员。
没有自我意志。
没有终结之日。
他们的存在,他们的表演,似乎只是为了取悦某个看不见的观众。
这哪里是灵魂的归宿!
这哪里是献祭后的升华!
这分明是一座永恒的、比任何地狱都更加残忍的炼狱!
遮天世界。
某个正在宇宙深处探寻古墓的角落,一个胖道士浑身汗毛倒竖。
段德道长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尾椎骨笔直地冲上了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生灵死后,最好的归宿是进入轮回,开启新生;最差的,也不过是形神俱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已经足够惨烈。
可眼前这是什么?
死亡,并非终结。
而是另一场酷刑的开始。
死后,你的人格、你的意志被彻底剥夺,变成一具只会微笑的行尸走肉。
然后,被强迫着,在自己的伤口上,一遍又一遍地演出自己一生中最痛苦、最绝望、最荒唐的时刻。
这种折磨,比将灵魂投入业火中焚烧亿万年,还要残忍万倍!
段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颈后的肥肉,只觉得那里凉飕飕的,仿佛也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随时准备将他扯上那个黄色的舞台。
在卡尔克萨。
在这座不祥的城市里,时间失去了线性的意义。
过去、现在、未来,在这里被揉成一团。
所有的悲剧,都在那片不起波澜的黑色湖泊的倒影中,被无限地放大、扭曲、提纯。
最终,化为一种无形的“养料”。
成为了那个名为“王”的存在的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