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属于炎帝萧炎的威严。
可就在天幕的文字映出的那一刻,他掌心的火焰,不合常理地、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萧炎原本如火般炽热的斗志,在这一刻竟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外界。
它源自灵魂的最深处。
那场羞辱性的退婚。
那一句响彻云岚宗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那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
那融合异火时撕心裂肺的痛苦。
那最终绽放于云山头顶,惊艳了整个加玛帝国的佛怒火莲。
这些构成了他萧炎的一切,是他从一个废物少年,一步步登临帝位的勋章。
但……
如果我的那场三年之约、我的那次佛怒火莲,都只是哈斯塔笔下的一个高潮情节……
那我这个炎帝,是否也只是一个穿着昂贵戏服的戏子?
他手掌缓缓收紧,那朵三千焱炎火在他的指缝间变形、哀鸣。
他感受不到灼热。
只觉得那跳动的火焰,像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的愤怒。
嘲笑他的热血。
嘲笑他的爱情与执着。
甚至,连那片更为遥远、更为古老的时空之中。
那位独断万古,为护界而战,背对众生,孤身踏上上苍之上的荒天帝石昊,在这一刻,也微微垂下了他那双看过纪元生灭的眼眸。
他身畔,时间长河为之停滞。
万古的孤寂,都未曾动摇他分毫的道心,此刻,却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种打破第四面墙的恐惧感,这种从存在根基上发起的攻击,直接撼动了所有强者的道心。
它比任何神通、任何法则都更加恐怖。
因为它在告诉你:
你的世界,是一个舞台。
你的命运,是一场戏剧。
当你以为自己在对抗命运时,其实你正在按照剧本的指示,完美地演绎着所谓的“抗争”。
你在剧本中流下的每一滴血。
你每一次为了守护亲友而爆发出的怒吼。
每一个为了苍生大义而甘愿牺牲的悲壮念头。
在卡尔克萨的观众眼里,都只是为了让最终的悲剧更上一层楼的精妙编排。
你的英勇,是为了衬托悲剧的崇高。
你的挣扎,是为了增加剧情的波折。
你的痛苦,是最好的戏剧调味品。
这种自我存在意义的崩塌,让无数星海中的至尊、寰宇内的主宰,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们开始疯狂地、不计代价地燃烧神念,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的识海,检查自己的灵魂本源,检查自己的道果。
试图寻找。
寻找那根根本就不存在的、连接着自己一举一动的提线木偶丝线。
然而,什么都没有。
这才是最恐怖的。
如果有线,他们还能去斩断。
可现在,他们找不到任何被操控的痕迹。
这是否意味着,连“寻找丝线”这个行为本身,也是剧本里的一部分?一个名为“觉醒与反抗”的桥段?
万界弹幕,陷入了长久的、死寂般的空白。
因为每一个观众,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神祇,还是挣扎求生的凡人,都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我是真实的,还是被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