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美斯多利斯,中央市。
爱德华·艾尔利克和他的弟弟阿尔冯斯,正呆立在一间充斥着化学药剂气味的炼金工房内。
地上,用粉笔绘制的复杂炼金阵图,还剩下最后几笔没有完成。散落一地的书籍上,写满了关于物质构成、能量守恒的精密计算。
然而此刻,兄弟二人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天幕之上,瞳孔里倒映着那桌凭空出现的满汉全席。
爱德华手中的粉笔,“啪嗒”一声,断成了两截,掉落在地。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是整个身体。
“哥……哥?”
阿尔冯斯那空洞的铠甲身躯里,传来了弟弟担忧而同样颤抖的灵魂之声。
爱德华没有回应。
他缓缓地,缓缓地跪倒在地。
金属制成的机械铠义肢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他的双手,猛地插进自己的金色长发里,死死地抓着头皮,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为什么?”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悲鸣般的低吼,从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为什么啊!!”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天幕中那个正在悠闲品尝美食的老人,脸上满是崩塌的绝望与疯狂。
“等价交换呢?!”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这条定律呢?!”
“真理呢?!!”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凄厉,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
我们……
我们为了复活那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温柔的母亲,触犯了最大的禁忌。
我们献上了自己的鲜血、信息、精神。
我们以为自己已经洞悉了人体构成的真理!
可是,代价是什么?
是我失去了右臂和左腿!是阿尔你……失去了整个身体,灵魂被我拼死固定在这副冰冷的钢铁铠甲里!
我们为了找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走遍了这个国家,与怪物战斗,与阴谋周旋,我们拼尽一切去解析这个世界的“真理”!
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们所承受的一切痛苦,我们所坚信的一切……都建立在“等价交换”这条绝对的法则之上!
可是……
那个老头做了什么?
他创造一个银河系,就像我们呼吸一样简单。
他变出一桌食物,连一个指尖的代价都不需要支付!
这算什么?
我们的苦难,我们的觉悟,我们的奋斗……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可笑的、自以为是的闹剧吗?
对于这些将“等ga交换”刻入灵魂的炼金术师而言,343的行为,就是对宇宙真理,对他们信仰本身最残忍、最彻底的践踏。
这种无视能量守恒,无视质量置换,无视一切基础定律的表现,让所有以“规律”为根基的文明,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绝望感。
如果你奋斗一生,付出惨痛代价才勉强掌握的规律,在别人的世界里,只是一个可以随口推翻的戏言。
那你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天幕画面中。
343正用筷子夹起一块东坡肉,满意地品尝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常行为,已经让诸天万界之中,无数追求科学、真理、逻辑的学者与强者,当场道心破碎,陷入了比死亡更痛苦的自我怀疑之中。
祂的仁慈,祂那不经意间展露的、毫无恶意的日常。
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比深红之王那种纯粹的暴戾与毁灭,更加的……杀人诛心。
因为,祂的存在,祂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无声地宣告一个事实:
凡人的努力,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