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的春天来得有些迟,四九城东城区南锣鼓巷的槐树才刚抽出嫩芽,风里还裹着前冬未散尽的寒意。95号院里却因为两桩喜事早早热闹起来——
中院的八级钳工易中海刚评上了厂里的技术标兵,而后院的刘海中也不甘示弱,升了七级锻工。喜气像是掺在早春阳光里,洒在青灰色的院墙上,可这暖意却偏偏绕过了前院东厢房那扇总紧闭着的窗户。
窗内住着的苏明,正对着桌上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发呆。镜子里映出一张过分端正的脸,浓眉如墨,眼亮如星,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声精神小伙。可此刻这双眼睛里却空茫茫的,像是蒙着层擦不净的雾。
他嘴唇翕动,极轻地重复着那句院里人都听熟了的话。
“我是谁……打哪儿来的呢……”
这状态院里头的老住户都晓得,苏家小子这怪病说来就来,好端端的就会陷进这种痴愣里。平日里他在轧钢厂附属的中专挂着名。
虽不怎么正经上班,可凭着那副好相貌和听说还不错的笔头,倒也无人说道。只这病,成了他身上一道醒目的疤。
这日晌午,许大茂拎着个空饭盒,晃晃悠悠从前院月亮门溜达进来。
他刚从乡下放电影回来,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穿得板正,头发抹得油亮,正琢磨着怎么跟人炫耀这趟的油水,一眼就瞥见了坐在门槛上发呆的苏明。
许大茂小眼睛一眯,坏水就冒了上来。
他早听说这苏明时而犯傻,可上回他出差没赶上傻柱挨揍那热闹,心里总存着几分怀疑——哪有人傻起来还能把“四合院战神”傻柱给收拾了的?定是装的。
他蹭过去,鞋尖踢了踢苏明脚边的石子,拉长了调子。
“哟,这不苏明嘛?太阳地儿里孵蛋呢?”
苏明眼珠子缓缓转了一下,焦距却没对准他,依旧喃喃。
“我是谁啊……”
许大茂乐了,蹲下身,凑近了些,声音带着故意拿捏的腔调。
“我告诉你啊,论辈分,在这院里我得算你叔伯辈的。来,叫一声‘大茂叔’听听。”
苏明呆滞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看了好半晌,慢吞吞地开口。
“叔伯?”
他偏了偏头,逻辑混乱却异常固执地回应。
“不对……你该叫我叔伯。”
许大茂一愣,没料到是这么个回答。
他以为苏明没听清,又凑近点,手指点着自己鼻子。
“是我,许大茂,让你叫我!叫大茂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