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之后,必有急需善后之事,关乎万千生灵与北疆长远安定,臣不敢不奏。”
他稍微顿了顿,见皇帝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道。
“其一,战后城外尸横遍野,若不及早妥善处理,恐生大疫。恳请陛下速遣太医府精干医官及吏员,携带药材,前往大同,指导当地军民处置尸体,清洁水源,防疫病蔓延。疫症之害,有时甚于刀兵,不可不防。”
“其二,大同被围数月,城内军民消耗极大,城外百姓流离失所,田亩荒芜。如今战事暂缓,当立即拨付赈灾钱粮,安抚百姓,助其重建家园,恢复生产,以免饥荒引发民变,动摇北疆根基。此二事,关乎战后稳定,刻不容缓,伏乞陛下圣断。”
张居正说完,躬身静立。朝堂上安静了片刻。许多官员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没想到这位年轻人这么快就把目光投向了胜利之后更现实、也更棘手的善后问题,而且思虑相当周密,不仅想到了防疫,还想到了赈灾安民。
朱厚熜看着阶下的张居正,眼中掠过一丝赞赏。战后防疫和赈灾,确实是当务之急,这个年轻人能在大捷之后立刻想到这些,可见其不仅有能力,更有责任心,且眼光长远。
他融合的后世记忆更是清楚,古代大规模战争后,因尸体处理不当而爆发瘟疫,导致人口大量死亡、甚至影响战局的情况屡见不鲜。
“张卿所言,切中要害。”
朱厚熜缓缓开口,肯定了张居正的建议,随即一连串清晰有力的命令脱口而出。
“传朕旨意。第一,以太医院院使为首,精选精干医官、药工五十人,并广召天下有名望、擅防疫病的良医,携带充足药材,即刻启程赶赴大同,全权负责战后防疫事宜。所需一切,由太医院及沿途州县全力保障,不得有误!”
“第二,户部即刻从太仓银库,拨银五十万两,用于大同战后赈济、抚恤及善后。工部调拨工匠三千,并相关建材,前往大同,协助修补城墙、官署及民宅。”
“第三,所有参战将士,无论伤亡,兵部需会同大同地方,尽快核实功绩与损失,从优从速发放赏银与抚恤银,绝不能让将士流血又流泪!”
“第四,从京仓及附近粮仓,紧急调运粮食二十万石,运往大同及周边受灾州县,平价或免费发放,务必保证百姓口粮,助其度过难关,恢复生产。此事由户部、漕运总督衙门协同办理,务必稳妥,若激起民变,朕唯尔等是问!”
一连串指令,条理分明,涵盖防疫、赈灾、抚恤、重建各个方面,显示出朱厚熜对全局的清晰把握和果断决策。许多官员心中暗凛,这位陛下,不仅打仗用人厉害,处理政务亦是雷厉风行,思虑周全。
“臣等遵旨!”
被点名的户部、工部、兵部、太医院等衙门主官连忙出列领命。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定时,户部尚书秦金,一位年约五旬、面相敦厚却此刻眉头紧锁的老臣,脸上却露出了极其为难、甚至可以说是恐惧的神色。
他犹豫再三,在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和其他同僚的注视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颤巍巍地再次出列。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陛下……臣……臣有下情回禀。”
秦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将头深深埋下,几乎不敢抬起。
朱厚熜眉头微蹙。
“讲。”
秦金咽了口唾沫,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说道。
“陛……陛下明鉴,拨银赈灾、抚恤将士、乃至后续修缮,皆是正理,臣……臣岂敢阻拦。只是……只是据户部最新清点,京师太仓银库,眼下……眼下存银,已不足三百万两……”
他顿了顿,感受到御座上那骤然变得冰冷锐利的目光,背上瞬间被冷汗浸透,但话已开头,不得不说完。
“若……若再拨出五十万两……加之官员俸禄、宫廷用度、各地驿站及必要支应……恐……恐难以支撑到明年夏税、秋粮折银入库之时……国库……国库实在……捉襟见肘啊陛下!”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不足三百万两?对于幅员万里的大明帝国中枢国库而言,这几乎是一个见底的危险数字!许多官员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近年来国库不丰,却没想到已窘迫到如此地步!
朱厚熜脸上的赞许与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