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根话音落下，篝火旁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看向他，又下意识看向自己，看向别人。
李曼第一个反应过来，哗啦一下把自己几个空空的口袋全翻了出来：“查！早该查了！妈的，谁要是敢藏吃的，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这么一带头，苏清月也默默把身上仅有的东西——半块用来敷伤口的干净布条，放在面前地上。王璐推了推眼镜，拿出眼镜布（居然还在），还有一小截她用来记录辨认植物的炭条。
有人开头，其他人也陆续开始动作。大多数人都没什么东西，翻来覆去就是点沾了泥的纸巾、头绳、小镜子（没信号后就是块废玻璃）。
气氛变得微妙，紧张，还夹杂着一丝被冒犯的不安。几个女生一边翻口袋，一边偷偷抬眼瞟林大根，眼神复杂。
林大根没动，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张雅婷身上。
她没动。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张雅婷。”林大根叫了她的名字。
她一抖，头埋得更低，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
这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
“雅婷，你……”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女生犹豫着开口。
张雅婷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我没藏吃的……”
“那你藏着什么？”李曼大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盯着她紧捂着的右侧裤兜，“没藏就拿出来看看。”
“我……我……”张雅婷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就是不松手。
苏清月拄着树枝站起来，声音放缓：“雅婷，如果有什么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看。林大根不是要抢你的东西，是为了保证公平。现在这种时候，一点点不公平，都可能让所有人崩掉。”
张雅婷只是哭，不说话，手捂得更紧。
林大根走了过去。他没催促，只是站在她面前，挡住了晨光，投下一片阴影。
“拿出来。”他说，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张雅婷抬起泪眼，对上林大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让她心慌的平静，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小心思。
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哆嗦着，她从右侧裤兜里，极其缓慢地，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银色的东西。
不是压缩饼干。
是一个皱巴巴的、原本独立包装的……水果糖纸。里面似乎还有东西。
“这是……”李曼一愣。
张雅婷把糖纸放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把它展开。里面是一小颗已经有些融化变形、粘在糖纸上的粉色水果硬糖，只有指甲盖大小。
“是糖……”她泣不成声，“我……我昨天在海滩醒过来的时候，在沙子底下摸到的……就一颗……我真的没藏吃的……我就是……太饿了……晚上害怕的时候，舔一下……就一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不对……可我太难受了……嘴里有点甜味，好像就能撑下去……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呜咽。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她的哭声和柴火的噼啪声。
一颗糖。
不是什么战略物资，甚至不能真正果腹。但在这种绝望的环境里，这点微不足道的甜味，成了她最后的精神支柱。
很多女生看着那融化的糖，眼圈也红了。她们能理解那种感觉。有人别过脸，偷偷抹眼睛。
李曼张了张嘴，想骂，看着那颗糖，又骂不出来了，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苏清月叹了口气。
林大根弯腰，捡起了那颗粘在糖纸上的糖。他看了看，又看了看哭得几乎脱力的张雅婷。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把那颗糖，连同糖纸，递还给了张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