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将院子里那些窥探、嫉妒、复杂的目光,连同冬日傍晚的寒气,彻底隔绝。
世界,瞬间清净。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马华和苏青身上沾染的最后一丝凉意。
这股暖流仿佛有生命,钻入皮肤,渗进骨骼,让紧绷了一路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苏青脱下那件崭新的红棉袄,小心翼翼地挂在墙上。
她的视线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轻柔地扫过屋内的每一处。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他们的空间。
干净的水泥地面,新刷的白墙,崭新的桌椅板凳,还有那张雕着喜鹊登梅图案的大木床。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桌角那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上。
一个屏幕,几个旋钮,一根天线。
“熊猫牌”九寸黑白电视机。
这东西,整个四合院,独此一份。
苏青的呼吸都放轻了。
她出身书香门第,对这些稀罕的工业品并不陌生,可亲眼看到它出现在自己的新家里,还是感到一阵不真实。
“马华,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更多的却是探寻。
“你真的是轧钢厂食堂的班长?”
一个食堂班长,能有这样的手笔?买房,置办全套新家具,甚至还有一台电视机?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一个“班长”的认知。
马华笑了。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走过去,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那掌心的温热与粗糙,传递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拉着她在铺着崭新红被面的床沿坐下。
“媳妇儿,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马华的目光沉静,直视着苏青的眼睛。
“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我是你男人。”
“这个家,我说了算。”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番话,带着那个年代男人特有的强势,却没有半分粗鲁,反而让苏青那颗因环境剧变而有些悬着的心,稳稳地落了地。
然而,马华并没有被新婚的喜悦冲昏头脑。
他没有急着行周公之礼,而是握紧了苏青的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清楚,自己的这个妻子,在书本里长大,心思单纯,对人性的复杂缺乏最基本的认知。
而这个院子,就是一个浓缩的人性角斗场。
想要在这里安稳地过日子,就必须先让她看懂这水面下的暗流。
“苏青,你坐好,听我说。”
“咱们这个院,表面上邻里和睦,实际上,人心叵测。你得记住,它有个外号,叫‘禽满四合院’。”
马采华的发音很轻,但这四个字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份量。
他开始将这个大院里的生态,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地剖析给苏青听。
“前院住着三大爷,叫阎阜贵,在小学当老师,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他的外号,叫阎老西。”
“这个人,无利不起早,一根葱都要算计,一分钱都想掰成八瓣花。以后和他家打交道,记住一点,绝不能让他占到咱们一分钱的便宜。给他脸,他能顺着杆子爬到天上去。”
马华的语气很平静,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苏青认真地听着,白皙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然后是中院,你今天也见到了,一大爷易中海。”
“这个人,是院里道行最深的。八级钳工,德高望重,都是他自己经营出来的表象。他最擅长的是什么?道德绑架。”
马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总把‘邻里互助’挂在嘴边,实际上,是想给无儿无女的自己找个养老送终的工具人。谁听他的话,他就捧谁。谁不听,他就用大道理压死谁。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你离他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