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此子今日在殿上所言所为，看似狂悖莽撞，细思之下，未必没有几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对于这样的人，哪怕他已经跌入泥潭，我们也必须继续踩住，绝不能让他有丝毫喘息、翻身的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蓝玉。
“不仅仅是这朱棣，其他就藩在外的王爷，尤其是秦王、晋王，他们今日虽未出声，但难保心中没有想法，或是将来被有心人利用。藩王掌兵，终是心腹之患，对太子殿下不利，对你我，同样不利。”
蓝玉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吟道。
“那依吕侍郎之见，该当如何？”
吕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缓缓道。
“此事，须分头进行。朱棣这边，既已沦为庶民，安置在京畿眼皮底下，正好便于监控。老夫自会安排人手，盯紧他的一举一动，同时也会在朝野间，继续坐实他‘狂悖争储’的罪名，让他名声扫地，再无翻身可能。此事，交由老夫负责便是。”
他顿了顿，看向蓝玉。
“至于秦王、晋王……他们二人，按例不久后或许会跟随大将出塞巡边或参与一些战事。侯爷在军中人脉深广，届时……只需在粮草、情报、配合作战等环节，稍稍设置一些‘障碍’，让他们打个败仗，损些兵将……
待他们战败的消息传回，老夫自会在朝中发动御史言官，联名弹劾他们‘庸碌无能’、‘辜负圣恩’、‘有损国威’！一次不成，便两次，三次！
久而久之，陛下心中那点父子之情，也抵不住连连失利的失望和朝野的压力。届时，再想将他们手中的兵权、影响力削弱或收回，便容易多了。”
蓝玉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残酷的笑意。
“好！吕侍郎果然是读书人，这计策，滴水不漏，又狠又准！文火慢炖，钝刀子割肉，可比战场上真刀真枪见血，有意思多了！”
吕本矜持地笑了笑，竖起一根大拇指。
“侯爷过奖。你我同心，一文一武，里应外合。为了大明江山稳固，为了太子殿下地位无虞，这些潜在的隐患，必须一一拔除。只是……”
他神色一正，格外强调道。
“此事，你知我知，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尤其是……太子殿下。殿下仁厚，若知我等暗中算计他的兄弟，哪怕是为了他好，恐怕也会心中不快，横生枝节。”
蓝玉大手一挥，满不在乎。
“吕侍郎放心！本侯晓得轻重。太子殿下那边，我自有分寸，绝不会泄露半个字。咱们就按刚才说的办，你盯紧朱棣那小子，顺便在朝堂上鼓动风浪，我来想办法给秦王、晋王‘制造’点麻烦。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端起了茶杯，以茶代酒，无声地达成了默契。昏黄的灯光下，两张脸上都映照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却也藏着深深的算计与冷酷。
***
当夜，应天府江宁县，淳华镇下属的土桥村。
夜色如墨，笼罩着这个位于京城南郊的小村落。村子不大，屋舍零落，大多是低矮的泥坯房，茅草屋顶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村东头一处略显偏僻的篱笆小院里，一间同样低矮的泥坯屋内，亮着微弱的油灯光芒。
毛骧，这位以冷酷高效著称的锦衣卫亲军都指挥使，此刻正有些局促地站在屋内，与他身份极不相称的是，他怀里抱着一床半新不旧但浆洗得干净的蓝布被褥。
他将被褥轻轻放在屋内唯一的一张陈旧木床上，然后转身，对着正背着手、饶有兴致打量这间新“家”的朱棣，恭敬地作了一揖，语气带着几分罕见的歉疚。
“殿下……委屈您了。仓促之间，只能置办到这些，这村子……也简陋了些。”
朱棣闻言转过身。
他离开洪武门后，原本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只是在城中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毛骧便如同影子般突然出现，什么也没多说，只示意他跟着。
随后，两人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径直出了聚宝门，一路向南，颠簸了将近两个时辰，天黑透时才抵达这土桥村。而当他走进这处篱笆小院时，发现屋内虽然简陋。
但显然已经被匆匆收拾过，床铺、灶台、桌椅等基本物件一应俱全，甚至米缸里还有小半缸米，水缸里也挑满了水。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