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祖母说的是实情,这个时代出远门绝非易事,尤其对他这样一个孩子。但他不甘心。
见他低着头不吭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张氏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放下碗,起身进了她和王翠兰住的那屋。窸窸窣窣翻找了一阵,她拿着一小卷东西走出来,塞到陈远舟手里。
“呐,省着点花。别乱想,先把身子养结实。”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但动作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
陈远舟摊开手,那是几张崭新的纸币,他辨认了一下,是第二套人民币,面额加起来一共五元钱。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块糖,一毛钱能买不少东西的年代,五元钱,对一个农村家庭而言,绝对不是小数目。
这可能是祖母小心翼翼藏了很久的一点积蓄。
手里攥着那带着体温的五元钱,陈远舟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钱的分量,远超过它本身的面值。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在这个缺少壮劳力、生活紧巴的家里,这五元钱,几乎是祖母能拿出的、对他毫无保留的疼惜和支持了。
他抬起头,看着祖母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刚硬的脸,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奶奶,你放心,等我以后……一定多娶几个媳妇,让你乐呵乐呵,天天抱重孙子。”
这本是他心里乱糟糟的情绪下,一句有些不合时宜、又带着点原主记忆里对祖母执念理解的安抚话。却不想,张氏听了,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粗糙的大手就轻轻拍在他胳膊上,力道不重,嗔怪道。
“小兔崽子,刚给你点好脸,就蹬鼻子上脸!满嘴胡话!赶紧把身子骨养好是正经!再瞎琢磨,看我不抽你!”
话虽这么说,她眼里那点因他之前闹着要去四九城而起的担忧和怒气,倒是消散了不少,嘴角似乎还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当晚,张氏烧了一大锅热水,倒进那个用了很多年、边缘有些破损的大木桶里,盯着陈远舟好好泡了个澡,洗去一身病气汗渍。
泡在温热的水里,感受着这具身体确实比之前轻松了些许,陈远舟闭上眼睛。成长,快点长大,拥有力量,这是他现在最迫切的需求之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张氏和王翠兰就窸窸窣窣地起身,喝了几口稀粥,便扛着锄头下田去了。家里又只剩下陈远舟一人。
他没有再躺着。时间宝贵,他得开始尝试利用那残破的空间做点什么,同时,也得为改善眼下生活、积攒一点可能的资本而行动。
他先揣着那五元钱出了门。
按照记忆,他来到村东头一间比较齐整的土坯房前,这是同族里一位辈分是他叔伯、名叫陈火生的家。陈火生是村里少有的手艺人,会点简单的铁匠活,修补个农具、打点小东西很在行。
“火生叔,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