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言辞粗鄙，逻辑也谈不上缜密，却因其发自肺腑的真实和触及根本利益的尖锐，而显得异常有力，甚至带着某种煽动性。
……
程昱走出县衙大门，并未立刻去寻找林岳，而是负手站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微微仰头，回望这座在渐浓夜色中逐渐亮起点点灯火、被炊烟与一种奇特安宁感笼罩的城池。
空气中似乎还隐约飘荡着米粥和面食的香气，远处街道上，负责夜间巡逻的新老士卒混合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火把的光影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跳跃。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林岳用的，何止是粮食？那是用超越这个时代常人认知的、稳定而优质到近乎“奢侈”的粮食供应，编织成的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巨网。
这张网，网住了濒临溃散的军心，网住了绝望求生的民心，也网住了那些潜入的“异质”。在“吃饱”乃至“吃好”这个最朴素、最强大的共同利益面前，许多潜在的敌意、猜忌和混乱。
被悄然消弭、转化，甚至反过来催化出维护这份来之不易“安稳”的自觉力量。李铁那戏剧性又无比真实的转变，就是这张网威力最生动、最极端的注脚。
……
县衙大堂内，林岳已经强迫自己从最初的兴奋中冷静下来，但目光依旧灼热地反复扫视着脑海中二级商城的界面。
他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白粥白面作为基础保障，必须持续供应，这是维持民心和军队基本体力的根本，也是声望稳定来源的基石。新得到的泡面、火腿、卤蛋，则要作为“战略储备”和“激励物资”来精打细算地使用。
初期可以少量、定向配发给守城的核心精锐、有功之士以及需要执行危险任务的小队，作为极高的荣誉奖赏和实战前的体能补充。
等日后声望收入更充裕，或许可以在关键性的战役或反攻行动前，让参与的主力士卒都能饱餐一顿“荤腥”，以最大限度地提升爆发力、耐力和士气。
他清楚地知道，城外的黄巾统帅宋文远，虽然被断去了内应这条最阴险的臂膀，但手中依旧掌握着数千贼寇，盘踞城外，虎视眈眈。广陵郡的援兵迟迟未见踪影，绝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外援。
唯有让自己手下的力量不断夯实、增强，从“能吃饱”进化到“能吃好”，让士卒的体魄得到滋养，精神得到鼓舞，才能在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正面攻防甚至主动出击中，拥有更坚实的底气、更锋利的爪牙。
“大人，李队正他们回来了。”
门外亲兵的禀报声打断了林岳的沉思。
很快，武李峻大步走入堂内，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
他身后跟着神色已经平静许多、但眼神里多了些难以言喻东西的李铁，再后面则是被绳索捆缚、垂头丧气的七八个新抓获的奸细。
李峻抱拳，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抓捕经过和结果，提到李铁在指认和抓捕过程中的“积极踊跃”表现时，语气不免有些古怪。而李铁则不等林岳发问，再次噗通一声跪下，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哽咽。
“大人！小人幸不辱命！这些贼子尽数擒获！小人此前糊涂，误入歧途，幸得大人仁德，赐予饱饭，指点明路！从今往后，小人这条命就是大人的！但有所命，赴汤蹈火，绝无二话！求大人给小人一个机会，让小人戴罪立功！”
言辞恳切，情绪激动，与白日公堂上那个最初的硬气奸细头目判若两人。
林岳看着眼前这个跪伏在地、急切表忠的汉子，又扫了一眼堂下那些被李铁骂得灰头土脸、此刻面对李铁的“背叛”言论甚至不敢抬头反驳的俘虏，心中对“粮食攻势”所能达到的恐怖效果，有了更深刻、更直观的认识。
这不仅仅是收买，这近乎是一种“改造”。
他温言安抚了李铁几句，肯定了他的功劳，让他先随李峻下去，听候安排，日后自有任用。至于新抓的这批奸细，他打算如法炮制，区别对待。
处理完这些杂务，林岳让众人退下，独自坐回案几之后。大堂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他需要好好筹划下一步了。城外，需要尽快与程昱深谈，借助这位顶尖谋士的智慧，布局一番，或许可以设计诱饵，制造破绽，化被动防御为主动牵制，甚至创造一击致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