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曾向林岳提议,在清除内奸、军心可用之际,适当加以犒赏,以进一步提振士气,为后续可能的行动蓄力。但他预想中的犒赏,顶多是比平日多些白面馍,或者若能寻到些肉食,熬些肉汤分食,便已是大手笔。
他万万没想到,林岳拿出来的,竟是如此……丰盛、精致甚至堪称“奢华”的肉食!那肉肠成型完美,显然经过精细加工;卤蛋色泽诱人,香料用法讲究;还有那“泡面”,油香扑鼻,绝非寻常水煮可比。
这些东西,莫说在围城困境中,便是太平年景的富户之家,也未必能如此大量、齐整地拿出来供应数百人“管饱”。
林岳……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程昱心中震惊之余,疑惑更甚。
这位年轻县令背后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邃。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将那抹震惊与探究深深藏入眼底。
林岳望着眼前跪倒一片、发自肺腑高声效忠的官兵们,胸中亦是感慨万千。
这些朴实的汉子,前些日子还在为一口稀粥怨声载道,濒临崩溃。如今,仅仅是让他们吃饱,甚至吃上了些许“荤腥”,他们便愿意将性命相托。
他深切地体会到,在这乱世之中,对于绝大多数挣扎求存的百姓和底层士卒而言。
“活下去”、“吃饱饭”就是最基本、最强烈的诉求。谁能满足这个诉求,谁就能轻易赢得他们的拥戴甚至誓死追随。
“难怪……昔日的张角,仓促举事,却能一呼百应,应者云集。”
林岳不由自主地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近旁的程昱能隐约听到。
“百姓所求,不过温饱安定而已。得民心者……或许,未必需要多么高深的道理,有时,一碗饱饭足矣。”
‘得民心者得天下’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上他的心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和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一旁的程昱耳尖微动,捕捉到了林岳这近乎呢喃的低语。
他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极其复杂、意味深长的神色,那里面有惊讶,有审视,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看到某种可能性的微光。
他静静打量着林岳的侧影,这位县令此刻的眼神,与之前商议计策时的冷静果决不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但很快,程昱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多想。
“都起来吧!”
林岳收拾心情,脸上重新露出温和而有力的笑容,双手虚抬。
“说了今日管饱,就都别愣着了!排队领饭,趁热吃!”
“谢主公!”
又是一阵轰然应诺,官兵们这才欢天喜地地起身,迅速排好队伍,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看向那几口大缸的眼神,如同饿狼看到了肥美的羔羊。
很快,空地上便坐满了一圈圈官兵。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大粗碗,里面是热气腾腾、汤汁浓郁、面条根根分明的泡面,碗边还摆着一根油亮的火腿肠和一颗酱色的卤蛋。许多人盯着碗里的食物,喉结不住滚动,却有些舍不得下口,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这……这就是泡面?闻着太香了!”
“快尝尝这肉肠!我的娘诶,全是肉!一点杂碎都没有!”
“这蛋卤得入味,香!真香!”
不知是谁先小心翼翼喝了一口面汤,烫得直吸气,却满脸陶醉地赞道。
“鲜!香!还有点辣乎乎的,够劲!”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开关,空地各处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咀嚼声和满足的赞叹声。
“好吃!比肉汤煮的饼子好吃多了!”
“这面筋道,汤味足,还有这肉肠……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主公对咱们真是没得说!这伙食,给个校尉都不换!”
对林岳的称呼,在不知不觉中,已由之前带着距离和官职称谓的“林大人”,彻底变成了更具归属感和效忠意味的“主公”。此刻,即便林岳立刻下令,让他们出城与数倍于己的黄巾贼寇搏杀,恐怕也无人会有丝毫犹豫,只会红着眼睛争先恐后地冲上去。
程昱的仆从也端来了两碗特意盛好的泡面,面里除了标配的火腿肠和卤蛋,还多加了些榨菜丝。程昱道了声谢,接过碗筷。
他先观察了一下这从未见过的“泡面”,面条形态奇特,汤汁红亮油润,香气浓郁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