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生龙活虎、悍不畏死的样子,哪里有一丝一毫“缺粮”的迹象?
就在这时,一股凌厉的杀机猛地锁定了宋文远!他悚然一惊,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凶悍的官兵队正,正带着十多名如狼似虎的部下,如同利箭般朝他所在的位置直冲过来!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黄巾贼寇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碎。
正是杀得兴起的武李峻!他借着火光,早已认出了被亲兵簇拥、穿着比普通贼寇齐整些的宋文远,知道这必是贼首!
“贼首休走!拿命来!”
李峻暴喝一声,手中长刀舞成一团光,不管不顾地朝着宋文远猛冲。两名亲兵试图上前拦截,被李峻一刀一个,干脆利落地劈翻在地!
宋文远又惊又怒,眼看李峻势不可挡地杀到近前,他身边仅剩的几名亲兵也吓得连连后退。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宋文远嘶吼着,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李峻根本不理会其他,眼中只有宋文远这个目标。
他硬扛了一名亲兵砍在肩甲上的一刀,借势向前猛扑,手中长刀带着全身的力气和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憋闷、忠诚与对“主公厚赏”的报答之心,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朝着宋文远当头劈下!
宋文远仓促举刀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响!宋文远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双臂发麻,大刀脱手飞出!他本人也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李峻的第二刀已经到了!这一次,再无阻碍!
雪亮的刀锋,在火光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狠狠斩在了宋文远的脖颈与肩膀连接处!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声音。宋文远脸上的惊怒与难以置信瞬间凝固,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颈侧狂喷而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至死,他都没想明白,这些“缺粮”的官兵,为何会如此凶猛,如此……拼命。
李峻一脚将宋文远的尸体踹开,任由鲜血溅了自己一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举起还在滴血的长刀,运足中气,向着四周厉声咆哮。
“贼首已死!跪地投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贼首已死!跪地投降者不杀!”
“投降不杀!”
四周的官兵们也齐声呼应,声浪滚滚,压过了战场上的其他声音。
本就已被杀得胆寒、阵型崩溃的黄巾贼寇,此刻见渠帅已死,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烟消云散。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木棍,紧接着,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幸存的贼寇们纷纷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口中喊着“饶命”、“投降”。
还有少数机灵的,或者位置靠后的贼寇,趁着混乱,连滚爬爬地挤出城门,朝着城外的黑暗中亡命逃去。
李峻见状,立刻分出一部分人手看管俘虏,自己则带着另一部分还有余力的官兵,按照事先的计划,冲出城门,对那些溃逃的贼寇进行追杀和驱散,务必不让他们重新聚拢。
……
城墙之上,程昱静静地站在那里,俯视着下方逐渐平息下来的战场。火光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林岳走到他身旁,也向下望去。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目睹古代战争的残酷场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和伤员,呻吟声、哭泣声隐约传来。胜利的喜悦背后,是生命的脆弱与战争的狰狞。但他知道,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一战,必须打,必须赢。好在,最艰难的关头,似乎已经过去了。
“恭喜县尉。”
程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无波。
“黄巾围城之患,经此一役,已然瓦解。宋文远伏诛,其部死伤惨重,余者溃散,短期内再无威胁江都之力。”
林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
“多亏先生妙计,将士用命。此战能胜,先生当居首功。”
程昱微微摇头。
“昱不过动动嘴皮,若非县尉能稳住军心民心,更以……厚赏激扬士气,令将士效死,此计亦难成行。”
他顿了顿,借着城墙下摇曳的火光和渐渐消散的硝烟,目光转向林岳,夜色中,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