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套说辞，条理清晰，理由充分，几乎堵死了所有明面上的反对意见。
陈峰昨天的表现太亮眼了，那份“政绩”新鲜热辣，摆在所有省级领导面前。由他来接替刚刚“高升”的程度，执掌核心城区的治安，听起来顺理成章。
李达康这才猛地惊醒！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了！高育良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直接把陈峰塞进省厅副厅长的位置，而是通过提拔程度这个“障眼法”，顺理成章地为陈峰腾出光明区公安局局长这个至关重要的实权岗位！程度去省厅，是明升，也可能暗含闲置或观察之意；而陈峰去光明区，则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掌握了地盘和队伍！
他想反对，可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强有力的理由。说陈峰资历浅？人家只是平调。说陈峰能力不行？昨天的行动成果就是最好的反驳。说陈峰有其他问题？
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在这种正式的人事任命讨论中，根本拿不上台面，反而会显得自己气量狭小、打击报复。
其他常委们，昨天才刚夸过陈峰“有魄力”、“大将风范”，此刻自然也不好立刻改口反对。于是，在一片“陈峰同志确实不错”、“可以锻炼一下”的附和声中，陈峰担任京州市光明区公安局局长的提议，也顺利通过了。
两项人事任命，一环扣一环，丝滑顺畅得让李达康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背脊发凉。
此刻，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慢慢啜饮着已经变温的茶水，脸色阴沉。
他彻底反应过来了，自己是被陈峰……不，是被高育良和陈峰师徒俩联手给算计了！不，更准确地说，主导这一切的，很可能是那个年纪轻轻却心思深沉的陈峰！高育良不过是顺势而为，乐见其成。
“声东击西……金蝉脱壳……”
李达康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这个陈峰，绝非池中之物。以前倒是小瞧他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陈峰以光明区公安局局长为跳板，迅速积累实力和威望，将来成为比祁同伟难对付十倍、百倍的对手。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他心中升腾而起。
……
同一天下午，山水庄园一号楼。
新任的汉东省公安厅副厅长程度，提着一大堆用朴素环保袋装着的土特产，红光满面、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警服常服，肩章上的警衔已经换成了对应的级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高小琴正在客厅里插花，见到程度这副模样，以及他手里大包小包的样子，有些诧异。
“程厅长？您这是……”
“嫂子！”
程度一见高小琴，立刻热情地喊了一声，把东西放在地上，笑容灿烂。
“一点老家的土特产，腊肉、山菇、笋干什么的，不值什么钱，就是点心意，给雷哥和嫂子尝尝鲜。绝对不违反纪律！”
高小琴被他这声“嫂子”叫得一愣，脸上微微一红，有些别扭。
她和陈峰的关系虽然亲近，但毕竟没有名分，被人这么直接称呼，还是头一回。
程度却觉得理所当然。
在他心里，陈峰就是他的“雷哥”，是改变他命运、带他“进步”的贵人。雷哥的女人，那不就是嫂子吗？这关系必须得认，还得认亲热点！
这时，陈峰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一身便装，看起来清爽干练。
“雷哥！”
程度一看到陈峰，立刻迎上去，亲热地喊道，语气里的恭敬和亲近毫不掩饰。
陈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笑道。
“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些土货，雷哥别嫌弃。”
程度搓着手，脸上笑容不断。
高小琴在一旁看得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位程厅长，昨天见面还客客气气叫“陈处长”，今天就直接升级成“雷哥”了，这变脸速度和亲热劲，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陈峰倒是不在意。程度认他做“大哥”，某种意义上也是表明态度和站队。
在这个圈子里，这种带有江湖气但又界限模糊的称呼，有时候比正式的职务关系更能拉近距离，也更能体现“自己人”的归属感。只要程度识相、听话，认这个“大哥”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