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慵懒的背影消失在内殿的门后,坤宁宫的庭院重归死寂。
武曌僵在原地,血液的流速似乎都慢了下来,四肢百骸泛起一股彻骨的冰寒。
她的大脑,那颗曾助她于阴癸派内斗中脱颖而出,于深宫权谋里游刃有余的头脑,此刻却成了一团被反复揉捏的浆糊。
真龙……
朱烈……
那个除了吃喝拉撒睡,就只知道逗鸟钓鱼的废物皇帝……是真龙?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诞,如此的悖谬,以至于武曌的理智在疯狂地抗拒它,排斥它。
可庭院里,那个刚刚还散发着浩瀚神辉,被金榜认定为九州第十五绝世天骄的小丫鬟,正蹲在井边,吭哧吭哧地搓洗着一件道袍。
那是朱烈的道袍。
事实,就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轰然压下,将她所有的骄傲与算计,碾得粉碎。
不。
绝不可能!
武曌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殿门,死死锁定在内殿那个正在擦拭花瓶的纤弱身影上。
白儿。
空气的流动在这一刻停止了。
宫殿梁柱上精美的雕刻,地面光洁如镜的金砖,在武曌那不受控制外泄的大宗师真气下,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霜。
她那一双冷冽的凤目,此刻凝聚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每一个眼神都化作实质的刀锋,刮在那个正拿着抹布、笨手笨脚擦拭着一只官窑花瓶的小丫鬟身上。
潜龙榜第十五。
大宗师中期。
随真龙左右。
金榜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武曌的心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刚刚突破带来的那点微末喜悦,早已被这惊天动地的现实冲击得荡然无存。
若金榜所言非虚,那么,那个所谓的“真龙”,那个修为甚至可能超越了陆地神仙的恐怖存在,此刻必然就在这坤宁宫中。
就在这白儿的身边。
可眼前的白儿,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她屏住呼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只花瓶上,生怕一不小心就失手打碎。
她身上,甚至连一丝内力波动的痕迹都感受不到,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胆小怕事的小宫女。
“本宫倒要看看,你这小浪蹄子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武曌心中杀机一闪。
她再也无法按捺住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焦躁与惊疑。
皇后之尊的仪态被瞬间抛诸脑后,那股属于白莲圣女的果决与狠辣,彻底占据了她的心神。
轰!
一缕漆黑如墨的魔气,自武曌的指尖无声无息地吞吐而出。
天魔功!
这一击,她只动用了三成力道,但真气凝练到了极致,无声无息,歹毒异常。
寻常宗师高手,挨上这一下,心脉会瞬间被魔气侵蚀,暴毙当场,甚至连尸体都看不出任何伤痕。
那道漆黑的真气在空中化作一只若有若无的魔手,撕裂空气,发出连鬼神都能惊动的尖啸,直奔白儿毫无防备的后心。
“哎呀!”
魔手即将触及后背衣衫的一刹那。
白儿像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滑,整个人重心失控,直挺挺地朝着地面摔了下去。
她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官窑花瓶脱手飞出。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内炸响,显得格外刺耳。
武曌那必杀的一记天魔暗劲,竟是擦着白儿散乱的发丝飞掠而过,打在了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