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很想杀人的感觉,里面没什么别的感情,但是比冬天的风雪还要让人觉得冷。
独孤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他握着剑的手指动了动,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很厉害的动物给盯上了。
“把将军带回指挥所去,所有的郎中,马上都过来!”沈安的声音不大,但是是用命令的口气说的,一下子就把现场乱糟糟的声音都给压下去了。
他的眼睛从裴青鸟的那只手上一点一点地移开,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城外好几里远的蛮族大阵,好像能看见那个拿着骨头杖的瘦老头一样。
钱振山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在一片慌乱中,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已经站不稳的裴青鸟抬了起来,然后发疯一样地向指挥所跑过去。
指挥所里面,煤炉烧得很旺,但是大家心里还是很冷。
裴青鸟躺在一个很简单的床上,她本来很好看的脸现在白的像纸,嘴唇有点紫,人已经快要昏迷了。
在她很白的手臂上,有一道很奇怪的黑色的纹路,那个纹路就像一条活的毒蛇,你能看见它在慢慢地往上爬,从手背往手肘那里爬。
它每爬一点,裴青鸟的生命力好像就被吸走了一点,呼吸也跟着变弱了一点。
“没……没有用啊!将军,这……这是什么邪门的东西啊!”
一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郎中,手发着抖从裴青鸟的手腕上拿开,他看起来很绝望,也很害怕。
他当了一辈子医生,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病。
“这不是病,也不是毒,更不是伤!我只能感觉到,将军身体里的生命力,在很快地消失!就好像……就好像一个沙袋被戳了个洞,里面的沙子在不停地往外漏!吃药没用,扎针也没用,这……这简直就是要命啊!”
老郎中这么一说,指挥所里所有的将军都感觉要崩溃了。
绝望的情绪,就像黑色的墨水一样,很快就充满了整个屋子。
主帅要是死了,那军队肯定就乱了!
城外有蛮族大军,城里又碰上这种要命的法术,北境城,很危险啊!
“都怪那个叫沈从文的!要不是他非要搞什么比试,浪费了时间,将军怎么会走下台子,又怎么会……怎么会碰上那个脏东西!”一个将军眼睛红红的,他很生气,就把气都撒在了那个新兵的身上。
“你胡说!”钱振山听了很生气,于是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地图和令箭都跳了起来,“要不是沈兄弟改了阵法,我们现在跟蛮子打,伤亡只会更大!你这是乱怪人!”
“那现在怎么办!?“另一个将领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地图前面走来走去,他很着急,“我们就看着将军死吗?我觉得,必须马上派人冲出去,去朝廷找人来帮忙!”
“找人帮忙?帮手在哪里?就算有,也来不及了!蛮族的主力还没到,现在冲出去,就是去送死!必须守城!只要我们守住,蛮子是耗不起的!”
“守城?主帅都没了,大家都没心思打了,这城墙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大家吵得很厉害,屋子里都是他们的吵架声,每个人脸都红了,但谁也想不出一个真正能用的办法。
他们都很绝望,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只能靠吵架来发泄心里的害怕。
而沈安就在这片混乱的中间,他却特别安静。
他从头到尾都站在裴青鸟的床边,一句话也没说。
他的眼睛,就一直看着那道在动的黑线,好像在算什么东西,又好像在研究什么东西。
他能感觉到,进到裴青鸟身体里的这股力量,又冷又黑,想要吞掉一切。
它就像一个小小的漩涡,不停地吸走生命力。
但是通过“满级顿悟”这个天赋,他很厉害地发现,这股力量不是无限的,它变强,好像要靠一个很远的东西。
那黑线每动一下,城外就会传来一点点很微弱的能量波动。
源头……在城外!
就在指挥所里的人快要打起来的时候,沈安终于动了。
他慢慢转过身,很平静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呃,能救她呢。”
这几个字,就像往平静的湖里扔了块大石头,一下子就炸开了。
所有吵架的将军,马上就安静了,十几双红眼睛,全都盯着他看。
“你……你说什么?”钱振山的声音都在抖。
“我说,我能让她身上的诅咒慢一点。”沈安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这只能拖延时间,不能解决问题。想要彻底弄好,必须把诅咒的源头给毁了。”
他抬起手,指着地图上城外蛮族大营的位置。
“源头就在那里。那个蛮族祭司身边,肯定有一个祭坛。我要去蛮族大营,找到那个祭坛,把它毁了。”
他一说完,指挥所里刚有的一点点希望,马上就没了。
大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就开始发火。
“你在做梦!你疯了吧!”
钱振山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指着沈安的鼻子,气得全身发抖,他看起来又失望又生气,“去蛮族大营?你知道那里有多少蛮族兵吗?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很危险的地方!你一个不会武功的伙夫兵,凭什么去?你这不是去救人,是去送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很警惕,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想找个机会,跑过去投靠敌人!”
“投敌”这两个字,让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