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熙凤的密约,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深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已在水面之下,漾开了一圈圈无人察觉的涟漪。
那之后的三日,荣国府依旧是那座歌舞升平,暗地里却腐臭生蛆的华丽牢笼。
贾枭闭门不出,将自己关在院内,消化着那件金丝软甲带来的【金玉之身】词条,以及王熙凤送来的几瓶珍贵丹药。
他的气息,在丹药的催化下,一日比一日沉凝,一日比一日锋锐。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四日,寅时。
天光未亮,深冬的寒气化作灰蒙蒙的浓雾,将整座京城包裹得密不透风。
当第一缕微光刺破天际时,荣国府那两扇终日紧闭的朱漆兽首大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轰然开启。
一道玄色的人影,破开晨雾,出现在门前。
贾枭一身玄铁甲胄,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熹微的晨光下流淌,每一片甲叶都仿佛浸透了杀气。他跨坐在一匹神骏非凡的黑马之上,那马通体乌黑,四蹄如雪,正是贾赦马棚里最宝贝的那匹千里追风马。
三日前,贾枭直接闯入马棚,当着贾赦铁青的面,强行牵走了这匹宝马。
无人敢拦。
在牵走马的瞬间,贾枭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一闪而过。
【掠夺成功,获得词条:长途奔袭。】
此刻,他身姿挺拔,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兵,与身后那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五百名家丁与仆役,被强行套上了制式的兵甲,却掩盖不住他们骨子里的卑微与怯懦。
他们大多缩着脖子,躲避着刀子般刮过脸颊的寒风,眼神飘忽,充满了恐惧与不安。手中握着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门,长枪、朴刀、甚至还有几人拿着削尖的木棍,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被驱赶着走向屠宰场的羔羊。
整个队伍死气沉沉,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和众人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贾枭的目光冷漠地扫过身后。
他没有训话,也没有安抚。
对一群将死之人,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出发!”
冰冷的两个字从他的唇边吐出,不带一丝情感。
他手中那杆从府库里挑出的精铁长枪向前一挥,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嘶鸣。
身下的千里追风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带头冲向了京城北门的方向。
队伍在后面乱糟糟地跟上,发出的脚步声杂乱无章。
一路行至高大巍峨的北城门下,一阵嘈杂刺耳的辱骂声,突兀地钻入了贾枭的耳朵。
那声音嘶哑、苍老,却中气十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怨毒与愤怒。
贾枭循声望去。
只见城门旁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简陋的囚车,车轮上沾满了泥污与秽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囚车里,锁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
他衣衫褴褛,浑身污垢,头发和胡子纠结成一团,几乎看不清本来的面目。手腕和脚踝上都扣着沉重的铁链,随着他的挣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可即便身陷囹圄,那老头的嘴却没有一刻停歇。
“杀千刀的贾珍!贾蓉!你们这帮没卵子的畜生!”
“忘了当年老国公是怎么带着老子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忘了你们的爵位是怎么来的了?”
“如今倒好,让自家的哥儿去边关送死,你们躲在家里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宁国府那帮子烂了心肝的畜生,也不怕祖宗的棺材板压不住,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你们!”
他的骂声恶毒至极,引得周围守城的兵丁和过路的百姓纷纷侧目,却又畏于宁国府的威势,无人敢上前。
贾枭勒住马缰,玄黑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何人?”
一直跟在旁边的管事林之孝,赶紧催马上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看向囚车时,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回三爷的话,那是东府那边的焦大。”
“这老东西,仗着跟过老国公,有点微末的功劳,就整日里酗酒撒疯。喝了那点尿黄汤,就堵在宁国府门前胡吣,什么难听骂什么,珍大爷他们早就烦透了。”
林之孝压低了声音,凑得更近了些。
“珍大爷嫌他败坏门风,又怕他那张破嘴在外头胡说八道,捅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来。这不,干脆趁着这次三爷您出征,把他塞进囚车,打算一块儿送到边关去,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也省得在京城里碍眼。”
贾枭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个在囚车里挣扎怒骂的老人。
当他的视线锁定了焦大的瞬间,他的瞳孔深处,那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骤然亮起。
眼前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变得灰白。
唯有那囚车之中,邋遢老头的头顶,一抹极其暗淡,却又顽强散发着耀眼金光的词条,赫然在目。
那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烈日,刺得贾枭的意识都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