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宁府觉得这是财,觉得祖宗的遗物是你们可以随意变卖的私产,那也无妨。”
贾枭顿了顿,环视着满堂震惊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如我明天一早,就将这三百套重甲悉数呈给皇上,再附上一本奏疏,请圣上亲自断一断,这,到底算不算财?”
“谋逆”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但这无声的两个字,却如同一座万钧巨山,轰然压在了荣庆堂内每一个贾家人的心头。
贾珍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变得一片煞白。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贾枭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指向满堂的贾家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这群人!”
“守着祖宗的功劳簿醉生梦死,每日只知斗鸡走狗,眠花宿柳!”
“外敌叩关,九边告急,皇上下旨,命京中勋贵子弟从军效力,你们却在这里推诿扯皮,畏缩不前,连一个敢拿起刀枪的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贾政、贾赦、贾珍等人的脸上。
“祖宗留下的斩马刀,在库房里放到生锈!”
“你们却在这里,为了一个包藏祸心的管家的狗命,对我喊打喊杀!”
“一群守户之犬!”
贾枭的声音陡然炸响,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只敢在自己的家里,对着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横行霸道!真到了战场上,恐怕鞑靼人的战马嘶鸣一声,你们就得吓得尿了裤子!”
这番话,辛辣,刻毒,毫不留情。
它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贾府所有男丁身上那层名为“国公之后”的华丽外袍,连同最后的遮羞布,都撕得粉碎,露出底下早已腐朽懦弱的内里。
“你……你……”
贾政一张脸由黑转紫,又由紫转白,他指着贾枭,嘴唇哆嗦着,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就此晕厥过去。
“你这个……逆子……”
他最终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高坐上首的贾母,一直没有说话。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原本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在听到“三百套重甲”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悄然消散。
不是熄灭。
而是被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她毕竟是贾史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国公府老封君。她比堂下这群只知享乐的酒囊饭袋,看得远,看得深。
私藏重甲。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整个贾家。
一旦被这个她眼中的逆子捅到御前,捅到皇帝的案头,贾府,就真的完了。抄家灭族,都非虚言。
到了那时,什么国公府的体面,什么老祖宗的威严,都将化为齑粉。
现在,唯一的办法……
不,是唯一的活路……
就是必须按照这个逆子的路子走下去。
必须把“私闯东府,杀人夺甲”这桩滔天大罪,彻底做实成“为国为公,清理门户”的义举。
把这件足以灭族的祸事,变成一件可以向皇帝请功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