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心里的那点嘀咕,那点不服气,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摁了下去。
悬于九天之上的金色光幕,其上流转的华光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为一场跨越时空的史诗大剧,缓缓拉开了序幕。
整个晋西北的荒原,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声依旧凛冽,刮在人脸上,带着刀子般的寒意。
可除此之外,再无半点人声。
战场上对峙的枪口凝固了,山道上民夫沉重的喘息消失了,村庄里妇孺的哭泣也戛然而止。
数以万计的人,无论身份,无论立场,全都成了这神迹最忠实的观众,将自己的心神彻底投射到了那片天幕之上。
光幕的画面,起初是一片纯粹的、死寂的黑。
那是一种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凝重得让人窒息。
这并非简单的颜色,而是一种环境的再现,是抗战时期最真实、最残酷的战场深夜。
天幕的视角在缓缓移动,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
耳边,只有偶尔响起的虫鸣。
脚下,是枯枝被踩断时发出的“咔嚓”脆响。
除此之外,视觉上完全是黑糊糊的一团,分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沟,哪里又潜藏着致命的敌人。
独立团的院子里,李云龙背着手,仰头看着这一幕,紧锁的眉头反而舒展开来。
他咂了咂嘴,扭头对着身边已经看傻了的警卫员和战士们,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点评起来。
“瞅见没?都给老子好好瞅瞅!”
“这才是真刀真枪的夜战!”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自得。
“想当年,老子带着部队摸鬼子的炮楼,那晚上就跟这天上一模一样,黑得连自己个儿的手指头都看不见。”
“那仗打起来,跟瞎子摸鱼没啥两样,全凭感觉,全凭一股子悍不畏死的胆气!”
“深一脚浅一脚不说,走着走着,好家伙,跟自己人都撞了个满怀!那才叫一个难打!”
战士们听着团长的吹嘘,脸上却不见丝毫轻松,他们依旧被天上的神迹震慑着,只是下意识地点着头。
赵刚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天幕上那片深邃的黑暗。
他的内心充满了巨大的疑惑。
这神仙般的手段,这所谓的“盘点”,倘若只是为了展示这种人人皆知的黑暗,那其意义何在?
难道,未来的战争,又回到了这种最原始的形态?
然而,就在李云-龙话音刚落,就在赵刚的疑惑达到顶点的刹那。
变故陡生!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极富金属质感的轻响,毫无征兆地从天幕中传出,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这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混沌的思绪。
紧接着,天幕上的视角瞬间切换。
不再是旁观,而是化作了某个战士的第一人称。
原本那个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就在这“咔哒”声落下的瞬间,被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点亮了!
李云龙那双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瞪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脸上的得意与从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骇然。
只见那巨大的光幕之中,整个世界被渲染成了一片清晰的、层次分明的诡异绿色。
先前那些隐藏在黑暗中,只能靠声音和触觉感知的树木、杂草、山石,此刻全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