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这个黄埔高材生,这个对现代军事理论有着深刻理解的晋绥军精锐将领,此刻彻底失语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八个字,他从识字起就在读,从穿上军装起就在实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八个字背后所蕴含的千钧重量。
可眼前光幕里展示的一切,已经不是“粮草先行”能够解释的了。
那是神话。
那是天兵天将才有的待遇。
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所有的震撼、不解、羡慕、乃至绝望,都化为了一抹深不见底的苦笑。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面如死灰的部下。
“这哪是去打仗啊……”
他的声音干涩,艰难道。
“这分明是把五星级饭店,直接搬到了敌人的炮楼底下!”
“这种后勤投送能力,意味着他们的军队,可以在任何我们能想象到的,甚至想象不到的极端环境下,保持百分之两百的战斗意志。”
“这种软实力……”楚云飞的目光重新投向光幕,眼神里满是敬畏,“远比给我们增加一千门大炮,还要有杀伤力!”
独立团,院子里。
“咕咚。”
李云龙的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他身边的赵刚,清晰地听到了那一声响亮的吞咽。
老李的哈喇子,已经彻底失控了,顺着嘴角淌下来,把胸前的衣襟濡湿了一大片。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个白生生、胖乎乎的馒头,那眼神,红得像是饿了十天的兔子。
“老赵……你瞅瞅!你给老子瞅瞅!”
李云龙一把抓住赵刚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铁钳。
“那他娘的才叫炊事班!那才叫手艺!那才叫过日子!”
他猛地一跺脚,指着炊事房的方向破口大骂。
“再看看咱独立团的王胡子!狗日的整天除了煮那清汤寡水的粥,就是拿土豆白菜一锅烩!连个油星子都见不着!老子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等以后!”
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饿急了的狠劲。
“等以后咱国家有钱了,老子说啥也得整一套这玩意儿!我把他娘的那个铁车,连同里面的家伙事儿,全都给咱王胡子搬来!老子天天把他当祖宗供着!”
他身后的战士们,早已经炸开了锅。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里冒出的绿光,比深夜里的野狼还要渗人。
张大彪的嘴巴一张一合,唾沫咽了一次又一次,他哑着嗓子,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感叹:
“团长……政委……”
“要是……要是能让俺天天吃上那大白米饭,顿顿有那带肉的菜……”
他猛地一拍胸膛,发出一声闷响。
“别说是去炸鬼子的炮楼了,就是让俺一个人抱着炸药包,去干他娘的铁甲车,俺张大彪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带出来的兵!”
与此同时。
日军阵地。
空气已经不是凝固,而是彻底冻结了。
一种名为“崩溃”的情绪,如同最可怕的瘟疫,在每一道战壕,每一个士兵的心里疯狂蔓延。
他们呆滞地看着光幕里那香气扑鼻,油光锃亮的红烧排骨。
然后,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个黑硬冰冷,散发着陈腐气息的糙米饭团。
一个天上。
一个地下。
不,这已经不是天上和地下的差距了。
这是神祇的盛宴,与地狱饿鬼的食粮之间的区别。
一名年轻的士兵,再也无法抑制,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最终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这哭声像一个信号。
绝望与动摇,瞬间决堤。
远在后方指挥部的冈村宁次,通过前线军官颤抖的汇报,感知到了这种前所未有的士气崩塌。
他握着指挥刀的手,冰冷一片。
他忽然明白了。
这光幕,根本不是在展示什么未来的武器。
这是一种最高明,也最残忍的心理战。
它不杀伤你的肉体,却要一刀一刀,活剐你的精神,碾碎你的意志。
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