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污秽不堪,臭气熏天,平日里连野狗都绕着走。
没有丝毫犹豫。
他模拟的身影屏住呼吸,一头扎进了那粘稠恶臭的污秽深处,一直沉到了最底部。
恶心。
窒息。
这是他有史以来,最为屈辱的一次模拟。
但,有效!
邪修头领那恐怖的神识如潮水般扫过庄园的每一个角落,却唯独下意识地避开了这片污秽之地。
他成功了!
他在粪坑底部一直待到天亮,直到所有邪修都撤离。
他拖着满身污秽的身躯,逃出了季家废墟。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的第二天。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紫黑色的斑点,紧接着大面积地溃烂,流出腥臭的脓水。
【你虽然躲过了神识搜查,但由于粪坑中含有某种变异的瘟疫孢子,你在逃出家族后的第二天由于全身溃烂而死。】
【模拟结束。】
……
现实中,季空的眼神彻底变了。
最初的惊恐与绝望,早已被一次次的死亡磨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以及在那冰冷之下,熊熊燃烧的,对“生”的渴望。
那是一种死中求活的狰狞。
他不再去思考如何逃出庄园。
他开始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疯狂地分析着每一次模拟中收集到的信息。
邪修的神识扫描,间隔是三十息。
从前院推进到中庭,需要一分半钟。
他们对普通家丁和护院的屠杀很随意,但对季家核心血脉,则会采用特殊的“血祭”手法,以保证灵魂的完整。
一条条冰冷的数据,在他脑海中汇聚,构建出一个血腥而残酷的杀戮模型。
他必须找到这个模型中的……漏洞。
第六十次……第七十次……第九十次……
模拟点数在飞速消耗。
季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精神力被压榨到了极限。
终于!
在他将最后一点希望,投入到第一百次模拟时。
一行与众不同的信息,在他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第一百次模拟开启……】
这一次,季空的意识体没有逃,没有躲,也没有去任何意想不到的角落。
他将目标,锁定在了季家庄园最核心,也最神圣的地方——祠堂。
在之前的数次模拟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那群无法无天的邪修,在血洗季家时,似乎有意无意地,都会绕开祠堂正中央的区域。
为了保持祭品的灵性,他们会对供奉着季家列祖列宗的灵位,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敬畏,或者说,是一种规则上的距离。
就是这里!
模拟中的身影冲入祠堂,目标明确地来到祠堂中央。
那里,停放着一口不知由何年代传下的玄铁棺材,据说是为家族某位功勋卓著的先祖备下的,却一直未使用。
棺盖沉重无比。
他用尽全力,掀开一道缝隙,闪身钻了进去。
在黑暗与冰冷中,他调整呼吸,将心跳频率降至最低,整个人进入一种龟息假死的状态。
这一次,邪修的神识扫过。
停留了片刻。
然后……移开了!
他们急着去收割后院那些拥有核心血脉的族人,最终,忽略了这个阴森的“禁地”。
你活了下来。
【你在废墟中苏醒,无意间捡到了一枚前朝强者遗留的血色玉简。】
一行绿色的文字,在布满死亡报告的面板上,是如此的显眼。
成了!
现实世界。
季空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少年人的清澈,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轰隆!
几乎就在他睁眼的同一瞬间,前院的院门被一股巨力彻底轰碎,木屑与碎石四散飞溅。
那群地狱归来的恶鬼,来了!
季空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身体,比他的思想更快。
整个人化作一道被逼入绝境的残影,不顾一切地冲出假山,冲向那座阴森的祠堂。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仿佛这条路,他已经用生命丈量过上百次。
翻身,滑步,精准地来到那口玄铁棺材前。
他爆发出全身所有的力气,将那沉重的棺盖奋力推开一道刚好容纳他身体通过的缝隙,闪电般钻了进去。
砰!
就在棺盖重重合上的那一刻,祠堂之外,族人临死前的惨嚎声,瞬间炸裂开来。
季空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连一丝呼吸声都不敢泄露。
在狭窄、冰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间里,他清晰地听着外面,自己的亲人、朋友、仆从……一个个被残忍屠戮的声音。
他的眼神,却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靠着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他终于在这场必死的杀局中,为自己,抓住了那唯一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