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并未等待太久。
或者说,那不是转机,而是一场更为深刻,更为彻底的剖析。
光幕的画面流转速度陡然加快。
那座冰冷、死寂的王权家府邸,是王权富贵成长的囚笼。
他的童年,没有寻常孩童的欢笑,没有五彩斑斓的玩具,更没有一个可以分享秘密的伙伴。
他拥有的,唯有庭院中那三尺青锋,与日升月落间,永无止境的挥剑练习。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
每一剑刺出,都必须分毫不差。
每一剑挥落,都必须精准无瑕。
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是他世界里唯一的乐章。
这份枯燥与严苛,却淬炼出了令诸天万界所有剑客都为之战栗的绝世天赋。
秦时世界。
“渊虹”在手,气质沉静如渊的盖聂,瞳孔骤然收缩。
光幕中,那尚且年幼的王权富贵,只是随意地一记横削。
没有内力,没有招式。
仅仅是纯粹的、千锤百炼的技艺。
可就是这一剑,其中蕴含的剑意,那股斩断一切、无视一切的纯粹,让盖聂握着剑柄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不良人世界。
高台之上,终年隐藏在面具之下的不良帅袁天罡,第一次发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之声。
“无情,无欲,唯有杀戮。”
他的声音冰冷而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这,才是强者应有的姿态。”
“若此子能入我不良人,当为天罡校尉之下,第一猛将!”
“这世间,本就不需要那么多无用的情感。”
一人之下世界。
龙虎山,天师府。
老天师张之维盘腿坐在石阶上,看着光幕里的少年,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惋惜。
他捻了捻自己花白的胡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可惜了。”
“身负绝顶之力,却无半分与之匹配的心境与自由。”
“这孩子不是在练剑。”
老天师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他是在把自己,一锤一锤,锻成一块没有灵魂的铁疙瘩。”
“这样下去,剑未成,人先毁。”
诸天万界的议论,丝毫没有影响光幕中的世界。
王权富贵的人生,如同一潭幽深而冰冷的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直到,一只极其微小的蝴蝶,扇动了它脆弱的翅膀,闯入了这片死域。
不。
那不是蝴蝶。
那是一个弱小到,甚至不配死在王权剑下的存在。
一只小小的蜘蛛精,清瞳。
她是被当成玩物,带入王权家的。
对于那些视人命如草芥,视妖命为尘埃的一气道盟老顽固而言,这个无法反抗的小妖,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用以彰显权威的物件。
然而,就是这个单纯、胆怯的小妖怪,用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为王权富贵推开了一扇窗。
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窗。
她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躲避着所有人的目光,却会偷偷地,用自己的蛛丝,在冰冷的窗棂上,织出一幅又一幅精美绝伦的图案。
那是她曾经见过的世界。
是王权富贵从未被允许踏出山峰,亲眼去看过的世界。
光幕上,特写镜头拉近。
那晶莹剔透的丝线,勾勒出连绵起伏的锦绣河山。
织就了人声鼎沸的万家灯火。
描绘了天真烂漫的孩童在街头巷尾追逐嬉戏。
少年那双空洞、虚无,仿佛容不下任何色彩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开始在练剑的间隙,偷偷地,去看她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