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的画面,在极致的哀恸中并未停歇。
那一道象征着帝君心碎的深刻裂痕,烙印在所有观众的心底。
磨损。
仅仅两个字,却蕴含着比山峦更沉重,比深海更无垠的悲哀。
然而,就在这份悲哀即将淹没万界心神之际,金榜的流光陡然一转。
画面剧烈地震颤起来。
凄冷的月白色调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墨紫色。
那颜色深邃,粘稠,充满了不祥与混乱的气息,仿佛是宇宙深处一道正在溃烂的伤口。
镜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扯,从静谧的荻花洲上空,呼啸着掠过璃月的万千山峦,最终狠狠地砸向了西南边陲。
层岩巨渊。
那座深不见底,如同大地张开的巨口般的矿区。
时间,被强行拨回到了五百年前。
坎瑞亚的漆黑灾变,正化为一场席卷整个提瓦特大陆的末日洪流。
空间的壁垒被撕开了一道道狰狞的裂口,数之不尽的、形态扭曲的魔兽,正从那裂口中喷涌而出,涌向璃月深处的矿井。
地底深处,黑暗与恐慌交织。
“顶住!为了璃月!!”
一名千岩军的百夫长发出嘶哑的咆哮,他用尽全力将手中的盾牌砸进一头魔兽的颅骨,下一秒,三只利爪就从他的胸膛贯穿而过。
鲜血飞溅。
他圆睁着双眼,身躯却依旧死死地挡在阵线之前,不肯倒下。
这里是最后的防线。
他们身后,就是璃月的腹地,是万家灯火。
然而,那自地底涌出的漆黑迷雾,仿佛无穷无尽,不断有战士发出最后的悲鸣,然后被黑暗吞噬。
绝望,正在蔓延。
就在这时。
在所有千岩军几近崩溃的视野里,一个庞大的身影,撞入了那片漆黑的迷雾。
他有四条手臂,身形魁梧,周身缠绕着狂暴的紫色雷电。
雷光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了他身上残破的、早已看不出原貌的甲胄,以及那双空洞到没有任何焦点的眼瞳。
腾蛇大元帅,浮舍。
万界的观众心脏猛地一缩。
又一位夜叉!
但此时的他,早已不是那位统领夜叉,威风凛凛的大元帅。
业障的侵蚀,已将他的神智彻底摧毁。
“……杀……杀光……”
他嘴里呢喃着破碎的、毫无意义的音节,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为何而战,更不记得他誓死效忠的神明。
他只是一个在荒野中流浪了百年的疯子。
一个被业障逼疯的,残存的战斗兵器。
可当他流浪至此,当他感受到层岩巨渊深处那股威胁到璃月子民的、污秽至极的气息时,那铭刻在灵魂最深处的守护本能,被悍然唤醒。
这位疯癫的英雄,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这片必死的深渊。
画面中。
浮舍的四条手臂化作了最恐怖的杀戮机器。
他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暴力。
他挥舞着撕裂空气的雷电,每一拳,每一爪,都将成百上千头魔兽轰成焦炭与碎肉。
他像一尊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杀戮魔神,硬生生在无穷无尽的兽潮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前辈!”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一名身穿方士服饰的年轻男子,操控着数道符印,在浮舍身侧炸开,为他清出了一片空地。
人类的方术士,伯阳。
他看着眼前这位神智不清,却依旧在浴血奋战的仙人,眼中闪过无比的敬意与决然。
“前辈!魔物的源头就在下方!必须将那道裂隙彻底封印!”
伯阳高声喊道。
浮舍空洞的眼神没有丝毫反应,他只是在机械地、疯狂地屠戮着靠近的一切活物。
伯-阳不再多言。
他双手飞速结印,一座巨大的、由岩石与符文构成的封印阵法,在他们脚下缓缓浮现。
“前辈,请助我一臂之力!以你我之身,化为这镇压黑暗的最后基石!”
他是在对一个疯子说话。
但他坚信,这位英雄的灵魂,一定能听到。
果然。
浮舍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似乎无法理解伯阳话语的含义,但他感受到了那股决绝的、守护的意志。
这意志,与他灵魂深处的本能,产生了共鸣。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理会周围的魔兽,而是将四只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狂暴的雷元素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了下方的封印大阵!
轰隆隆——!!!
整个漆黑的地下空间,开始了剧烈的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