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拼命地、本能地用自己的指甲,去抓挠脖子上那不存在、却又无比真实的束缚。
刺啦!
一声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皮肉破裂声。
锋利的指甲,划破了她自己娇嫩的皮肤,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鲜血,顺着伤口渗出。
剧痛,让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哈啊——!”
芙宁娜大汗淋漓地坐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现实中的卧室,依旧华美而死寂。
没有眼球。
也没有锁链。
只有脖颈处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
她颤抖着,近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一步步挪向了盥洗室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少女,面色惨白,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眼神空洞。
而在她那白皙优美的脖颈上,几道崭新的、血淋淋的伤痕,是那般刺眼。
她看着那些伤口。
她没有哭。
她的眼神里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长久折磨后留下的、令人心碎的木然。
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仿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一百次了。
她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梳妆台上拿起了厚厚的粉底。
她用指腹蘸取那苍白的膏体,开始一层、又一层地,仔细地涂抹在伤口上。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仿佛一个工匠在修补一件残破的艺术品。
直到那些血痕被彻底遮盖,再也看不出丝毫端倪。
然后,她换上了那件标志性的、拥有高高领口的华丽礼服,将一切痛苦的痕迹,都严严实实地藏在了那份属于“神明”的威严之下。
最后。
她对着镜子。
对着镜中那个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自己。
她努力地,调动着每一寸面部肌肉,硬生生地扯出了一个标准的、完美的、充满自信与活力的笑容。
那个枫丹民众最熟悉的,属于他们水神的笑容。
“今天也要加油啊,芙宁娜大人。”
她用轻快的声音,对自己说。
画面,至此定格。
“哇——!!!”
歌剧院外,一直悬浮在半空中观看的派蒙,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像一颗被吓坏的小炮弹,一头扎进旅行者的怀里,死死地抱住旅行者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呜呜呜……她……她每天晚上……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呜啊啊……”
旅行者沉默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可他自己的指尖,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而在遥远的稻妻,天守阁内。
一直通过特殊术法观看着这场审判的雷电影,那张万年不变的绝美脸庞上,也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一阵阵恶寒,顺着她的脊椎攀升。
她为了对抗磨损,将自己封闭于一心净土,追求那永恒的寂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天理的威压是何等的恐怖。
但她做梦也没有想过。
竟然有一个凡人。
一个脆弱的、生命短暂的凡人,能够在这种连神明都会感到窒息的、来自天理的直接注视下,整整活了五百年。
那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死亡随时可能降临的压力。
那种每一次入睡都是一场酷刑的折磨。
如果是换做一个普通人,恐怕连一个小时都坚持不下去,就会彻底精神崩溃,变成一个疯子。
而芙宁娜……
就这样,在噩梦与现实的夹缝中。
在天理的凝视与万民的审视下。
战战兢兢地,扮演了五百年的,孤独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