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们……他们只是受惊了,只是太伤心了。”
她转过头。
看向那些刚刚用石头砸伤了她的灾民。
看向那些眼神中充满了惊愕、恐惧,以及还未散尽的怨毒的,她的子民。
她努力地,调动着自己已经僵硬的面部肌肉。
强行挤出了一个,温柔的,却比哭泣还要扭曲、还要难看的笑容。
“别怕。”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却c?g?ng保持着轻快。
“我是水神,我无所不能。”
“我会解决这一切的,相信我。”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用一个摇摇欲坠的微笑,扛下了所有的恶意。
画面,在此刻猛然切换。
场景变成了一辆正在返回枫丹廷的、空无一人的华丽马车。
车厢内。
刚刚还维持着“神明”威严的芙宁娜,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整个人蜷缩在座椅的角落里,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与泪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她不再是神。
她只是一个会疼,会害怕,会委屈的小姑娘。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她的齿缝间溢出。
她一边哭,一边对着车厢角落里那个静静站立的、只有她能看见的叶白幻影,发出了近乎哀求的询问。
“还要多久……”
“我真的……好疼啊……”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助与迷茫,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幼兽。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打我?”
“我明明……我明明已经在很努力地想办法救他们了……”
她摊开自己的手,看着那上面沾染的,属于她自己的鲜血。
“我明明……把每个月的薪水……所有的摩拉……全都捐出去了啊……”
“为什么……”
叶白的幻影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没有回答。
没有安慰。
如同一个最忠实的记录者,将她此刻所有的脆弱与痛苦,都分毫不差地烙印下来。
而现实中。
枫丹廷的各个角落,那些正在通过光幕观看这场审判的人群里。
一些上了年纪的、曾经的灾民,在看清画面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胸口。
他们的呼吸,停滞了。
他们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几十年前那场暴乱的记忆,如同解开了封印的恶魔,瞬间吞噬了他们的理智。
那个被他们用石头砸破了额头的神明。
那个流着血,却还在对他们微笑的神明。
那个……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蜷缩在角落里,哭得像个孩子的神明。
“啊……”
一个老人的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曾参与过那场暴行的灾民,都在这一刻,崩溃了。
他们跪在地上,用额头死死地抵住地面,发出嚎啕大哭。
那哭声,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他们曾经以为神明是高高在上的,是冷酷无情的。
他们曾经将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神明的不作为。
却从未想过。
那位被他们唾骂、被他们伤害的神明,是用自己那副凡人的脊梁,硬生生扛住了他们的愤怒与罪恶。
然后,再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为他们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