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个被无数强者气息所淹没的角落里。
百里东君正自斟自饮,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试图用酒精来麻痹那因苏煊一番话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可“李长生”三个字入耳,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握着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
那晶莹剔透的酒液,顿时泼洒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襟,带来一片冰凉的触感。
他却毫无察觉。
那只青铜酒杯,就那样尴尬地、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师父……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师父很强,强到让他只能仰望,强到被誉为北离五大剑仙之首。
他也曾不止一次见过师父容颜变幻,时而是仙风道骨的老者,时而是丰神俊朗的青年。
他只当那是一种神鬼莫测的驻颜奇术。
他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过!
师父所开创的功法,其立意,竟然是如此的宏大,如此的不可思议!
甚至,足以排进这囊括了诸天万界所有隐秘的……天机金榜第九名!
这一刻,他过往对于“强大”二字的认知,被彻底颠覆,碾得粉碎。
白玉台上,苏煊的声音仍在继续。
随着他的讲述,后方的幻影阵法光芒流转,一柄剑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柄残剑。
剑身布满裂纹,剑尖早已断折,只余下半截,静静悬浮在那里,却透着一股横压当世、睥睨天下的孤傲剑意。
“李长生曾以一柄残剑,横扫北离,一个时代,无有敌手。”
“他教出的弟子,无论是那醉酒的诗仙,还是那怒目的金刚,皆是惊才绝艳之辈。”
苏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落在了李长生那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生命轨迹上。
“他虽然也行走于红尘之中,与帝释天看似无异。”
“但他所求的,并非是帝释天那般对死亡的恐惧,与对权势的贪恋。”
“他求的,是心性的磨砺。”
“每一次返老还童,他都以一个全新的身份,一段崭新的人生,重新开始。”
“他体验着世间的百味,感受着人性的善恶,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将自己的神魂,打磨得璀璨通透。”
这番话,让无数人陷入了沉思。
同样是长生,帝释天选择的是躲在暗处,用阴谋与杀戮来维系自己可悲的存在。
而这位李长生,却选择一次又一次地散功重来,去体验,去感受,去经历。
二者之间的境界与胸襟,高下立判。
“好一个‘心性磨砺’。”
移花宫的席位上,邀月那张冰冷的绝世容颜上,第一次流露出深思与赞许。
这种在漫长岁月中,不断刷新自我,涤荡心灵,从而保持神魂永恒清明的法门,显然比那充满了血腥与疯狂的神兽之血,更合她的心意。
这才是真正的求道者,该有的风采。
而苏煊的点评,还未结束。
他的目光,从那柄残剑之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回金榜之上,那闪烁着璀璨光芒的第九名。
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李长生的强大,在于他能看破虚妄,斩断过往。”
“但长生之路,从无坦途。”
苏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震撼而又专注的脸,淡淡道:
“接下来的盘点,将揭示这位传奇,如何在无尽的岁月中挣扎。”
“以及,如何超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