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阴影吞噬了他的背影,又在另一端将他吐出。
神照修漫步到门口,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起那双金色的眼瞳,世界的轮廓与色彩在他眼中被瞬间解析、重构,光线不再是单纯的照明,而是一种可以被计算的能量波动。
周围空无一人。
远处,教官清田藏之介的身影在训练场边缘巡逻,像一个尽忠职守的钟摆。
神照修的视线扫过,没有停留。
他的脚步停在了那台为学生提供饮水的公共饮水机旁。
嗡嗡的电流声,塑料水桶中清澈的液体,以及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构成了一幅平庸无奇的画面。
凡人的世界。
他伸出手。
指尖并未触碰冰冷的开关,而是轻轻按在了水桶的外壁上。
“挣扎与觉悟?”
他想起了那个女孩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睛。
“填平大海?”
多么可笑,又多么熟悉的言语。
那是弱者用来自我催眠的咒文,是在无尽的绝望中,为自己点燃的最后一支蜡烛。火焰微弱,却能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他曾经也需要那样的暖意。
但现在,他就是深渊本身。
神照修的内心没有半分波澜。驱动他行为的,不是怜悯,更不是认同,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属于研究者的好奇心。
他想看看。
当一只拼尽全力想要爬出水沟的蚂蚁,被突然扔进一片汪洋时,它那引以为傲的“觉悟”,究竟能支撑它游出多远。
还是说,会在得到恩赐的瞬间,就因为无法承载而溺亡?
万象适应的权能,在他的意志下悄然发动。
他的灵压,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力量,此刻化作了亿万道无形无质的生物脉冲。它们细微到了极致,轻易穿透了毫无防备的塑料外壁,渗透进那一桶清澈的纯水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没有丝毫灵力的外泄。
一切改变,都发生在凡人无法窥探的微观领域。
他剥离了自己血液中极小的一部分进化因子。
那是在“炼狱”之中,通过吞噬无数强大生命、历经万千次生死蜕变才凝聚而成的生命本源。每一滴,都蕴含着跨越物种界限、改写生命法则的恐怖力量。
然后,他动用了另一种能力。
灵子支配。
那些霸道无比的进化因子,被他的意志强行分解、打散,再以一个极其恐怖的比例,高度稀释。
水,依然是水。
但构成它的分子,其排列的顺序,其内在的结构,已经被彻底重组。
原本温和无害的生命之源,此刻,变成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高活性生物强化剂。
一种足以将凡铁强行淬炼成神兵的剧毒。
至于淬炼的代价……是铁本身会先一步熔化,还是能承受住烈火的锻造,就不是他需要关心的问题了。
做完这一切,神照修收回手,指尖没有留下任何温度。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实战教室的方向。
恩赐已经给出。
接下来,就看她们有没有资格,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去承受这份厚礼了。
……
图书馆内。
刺耳的尖鸣声犹在耳边回荡,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气也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让三名少女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三上弱水跌坐回椅子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溺水。
“弱水,你……你没事吧?”旁边的短发女生小声问道,脸色同样苍白如纸。
“我……”
三上弱水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像是要冒出火来。
先前那一声怒吼,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而后那股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恐惧,更是榨干了她身体里最后的水分。
“我们……我们去喝点水。”另一个女生提议道,她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的嘶哑。
这个提议得到了剩下两人无声的赞同。
她们需要一点液体来平复狂跳的心脏,来冲刷掉那份黏在喉咙里的屈辱与惊惧。
三人相互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图书馆。
饮水机就在不远处。
她们谁也没有多想,甚至没有注意到饮水机那微弱的电流声似乎比平时更活跃一些。
三上弱水第一个接了满满一杯水。
清澈的液体倒映着她依旧残留着倔强与不甘的脸。
她仰起头,将一整杯水灌入喉中。
几乎是在液体滑入食道的瞬间。
轰!
没有声音的爆炸,在她的腹部猛然引爆。
那不是灼热。
那是一种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她身体内部的每一个细胞中同时向外穿刺的剧痛!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三上弱水的喉咙里挤出。
她的眼睛瞬间暴凸,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整个人蜷缩起来,重重地跪倒在地,手中的纸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弱水!”
另外两名女生大惊失色,刚想上前搀扶,她们也刚刚喝下了一口水。
下一秒。
同样的剧痛,在她们体内如出一辙地炸开。
“啊!”
“痛……好痛!”
凄厉的惨叫再也无法压抑,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
她们常年因为天赋所限而堵塞、甚至已经开始萎缩的灵窍,在这一刻,被一股不属于她们的、霸道到极点的力量强行冲撞、撕裂、贯穿!
那种痛苦,远超血肉之躯所能承受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