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的黑暗，是纯粹的、不含杂质的。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石料被岁月封存的陈旧气味，冰冷，且带着一丝湿润。
神照修的感知在这里无限延伸，触碰着每一寸墙壁的纹理，感受着脚下更深处地脉中流淌的、微弱的灵子脉动。
这里与后方的森林，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一个能让他肆意捕食、消化、进化的封闭生态系统。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此而雀跃，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对蜕变的渴望正在被点燃。
就在这份沉浸即将抵达顶点的瞬间，一道清脆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笃、笃、笃。
高跟木屐敲击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精准地停在了地下入口的正上方。
那声音打破了此地的宁静，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幽深的古井。
“喂，小野猫。”
夜一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穿透了厚重的楼板。
“别在下面筑巢了，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神照修没有回应。
他的意识仍旧沉浸在那片黑暗与广袤的狩猎场带来的兴奋之中。
头顶的女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啧。”
一声轻啧之后，通往地下的木门被一股巧劲震开，光线与灰尘一同涌入。
夜一的身影出现在入口，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曼妙的轮廓。
她似乎根本没有下来的意思，只是伸出一只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走了，跟我去个地方。”
神照修的眼瞳微微收缩，从那片对未来的规划中抽离出来。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昏暗，与那双在光晕中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眸子对上。
他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不容拒绝的意味。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间。
这个女人提供了他最需要的庇护所与狩猎场。作为交换，陪她进行一些无聊的游戏，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代价。
神照修迈开脚步，沉默地走上台阶，重新回到了那个尘土飞扬的大厅。
“这才乖嘛。”
夜一满意地收回手，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动作干脆利落。
“一个完美的据点，光有地盘可不够。”
她拉开那扇被踹得摇摇欲坠的大门，午后的阳光刺眼地照射进来。
“还需要顶级的舒适度。这也是饲养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环。”
她侧过头，金色的瞳孔里闪动着狡黠的光。
“毕竟，我可不是那种能忍受艰苦环境的人。”
神照修被她强行拉着，离开了这片荒芜的区域，重新踏上了通往瀞灵廷内部的道路。
目的地，是与贵族区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极端。
流魂街，最繁华的商业区。
这里是另一种形式的森林。
由无数欲望、喧嚣、交易构筑而成的钢铁丛林。
震耳欲聋的叫卖声、拥挤的人潮、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气与汗水的复杂气味，形成一股信息洪流，冲击着神照修的感官。
他对此毫无兴趣。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冷漠，且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警惕。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魂魄，在他的感知里，都只是一团团强弱不一的灵子聚合体。
夜一却如鱼得水。
她似乎非常享受这种过程，享受这种亲手为自己捕获的危险生物打造一个黄金牢笼的满足感。
“老板，这种灵木打造的家具，给我来一套。”
她的声音在一个高档家具店里响起，手指随意地指向一套纹理细腻、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木质桌椅。
“还有这个，这个，和那个。”
她完全展现出了四枫院家嫡长女的一掷千金。
她选购了大量由高级灵木打造的家具。
订购了足以让十个普通死神吃上数年、但对神照修而言仅仅是一个月分量的顶级灵子食材。
甚至，在一个专卖布艺的店铺里，她还饶有兴致地挑选了好几个天鹅绒的垫子。
垫子柔软到了极点，手指按下去，会深陷其中。
“这个不错。”
夜一捏着一个深紫色的垫子，掂了掂，然后目光转向神照修，充满了戏谑的意味。
“以后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方便你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