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袋深重，连鬓角的白发似乎也比前些日子多了几缕。龙袍下的身躯虽然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低眉垂首，大气不敢出。
太子的丧事刚过七日，满朝仍沉浸在悲戚之中。朱标，那个温文尔雅、仁德宽厚的储君，竟就这样猝然离世，留给老皇帝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然而国事不容耽搁，北疆烽烟再起。
“奏报上说，北元残部纠集了八万骑兵，劫掠大同府三县，屠戮百姓四千余人，掳走妇女孩童两千。”朱元璋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这是今年第三次了。”
兵部尚书颤巍巍出列：“陛下，大同守军已击退敌军，斩首三千……”
“击退？”朱元璋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朕要的不是击退！朕要的是斩草除根！三十年来，北伐多少次了？徐达、常遇春、冯胜、傅友德……一个个名将轮番上阵，可北元就像草原上的野草，烧了一茬又长一茬！”
殿内更静了，落针可闻。
就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武将队列中一人大步踏出。
此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身国公朝服穿在身上仍掩不住那股沙场悍将的杀气。正是凉国公蓝玉。
“陛下！”蓝玉声如洪钟，“臣愿领兵六十万，出塞北伐，直捣北元王庭，为太子殿下报仇雪恨！”
朱元璋眼皮微抬：“你有几成把握？”
蓝玉沉默片刻，如实答道：“四成……最多五成。”
“五成？”朱元璋冷笑，“六十万大军，倾我大明半壁军力，只有五成把握？若败了，北元趁势反扑，其他王朝虎视眈眈，这江山谁来守？”
“臣……”蓝玉欲言又止。
朱元璋挥手打断他：“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常遇春的妻弟，是太子妃的舅舅，标儿走了，你最痛心。但正因如此，朕更不能让你冒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万朝林立，大秦虎视东陲，大唐陈兵西境，大宋虽弱却富，大元虽残犹悍。我大明若将精锐尽数北调，便是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户部尚书出列道：“陛下圣明。去岁全国赋税折银一千二百万两，若发动六十万大军北伐，仅粮草军饷一项，每月便需百万两之巨，国库实在难以支撑长久战事。”
蓝玉急道：“可若不尽早铲除北元，边境百姓永无宁日啊！”
“朕知道。”朱元璋长叹一声，那叹息中满是无力，“所以朕说，需从长计议。传令北疆各镇，加固城防，广设烽燧，实行坚壁清野之策。北元骑兵来去如风，我们便让他们抢不到一粒粮食，抓不到一个百姓。”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天空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似天雷炸裂，又似山岳崩塌。紧接着，整个奉天殿剧烈摇晃起来，梁柱嘎吱作响，瓦片簌簌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