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夜的视线，第一次真正从林幽脸上移开，落向那本笔记。他没动，但林幽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凝滞了一下。
“林正风……”嬴夜准确地念出了祖父的名字，声音还是干涩，却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复杂？“看守秘密的人。也是……背叛者的后代。”
看守秘密的人？背叛者？
林幽还想再问，嬴夜却忽然抬起了手。那是一只同样青白色、却修长有力、指甲整齐的手，在昏暗里慢慢抬起，动作僵硬缓慢，却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容反抗的威严。他指向林幽，指尖正对林幽的眉心。
“你的身体里，流着‘钥匙’的血。”嬴夜纯黑的眼睛盯着林幽，那目光好像能穿透皮肉，看到血脉深处，“这是注定的事，也是诅咒。关着我的东西就要失效了，那扇‘门’就要开了。‘他们’……已经醒了，或者，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什么‘钥匙’？什么门？‘他们’是谁？”林幽急急地问，一股强烈的不安抓住了他的心。
嬴夜没有回答。他抬着的手，那青白的指尖，好像有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闪了一下，很暗，带着一种非金非玉的奇怪质感。紧接着，林幽感到自己脖子上戴着的某个东西，突然变得滚烫！
“啊！”他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从领口里扯出一条红绳。绳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玉环，摸上去温温的，没什么花纹，是爷爷去世前亲手给他戴上的，只说是件“旧东西”，让他贴身戴着，别摘下来。
现在，这枚原本温温的黑玉环，烫得吓人，玉环中间，一点针尖大小的暗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好像在呼应嬴夜指尖那微弱的光！
“果然……”嬴夜放下了手，纯黑的眼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很快又被更深的黑暗盖住。“‘信物’还在。时间……不多了。”
他没再看那发烫的玉环，也没看满脸震惊和茫然的林幽，而是慢慢地、非常艰难地，试图从那躺了不知多久的、像石棺一样的台子上坐起来。他的关节发出更多细微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像一具生锈了千百年的精密机器在强行启动。
“你想知道真相，”嬴夜的声音更低了，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就得跟我走，回骊山，进始皇的地宫，到那扇‘门’前面去。答案，都在那儿。也只有在那儿，能解开你的疑惑，斩断锁住我的东西，或者……结束这一切。”
去始皇陵？下地宫？林幽觉得这个世界疯了。先不说始皇陵是国家重点保护的地方，守得严严实实，光是“下地宫”这个说法就够荒唐的——现在发现的秦始皇陵部分，离真正放棺材的核心地宫还远着呢！而且，什么叫“结束一切”？
“不可能！始皇陵怎么可能随便进去？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林幽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害怕变高了。
嬴夜已经勉强用手撑着，坐起了上半身。那身绣满暗金色奇怪花纹的黑袍，随着他的动作，像活水一样流下幽暗的光泽。他纯黑的眼睛转向暗室的出口，那方向，好像穿过了层层墙壁，看向了遥远的西北方。
“关着我的东西松动了，门自己会显现。不是‘进去’，是‘回去’。”他的话带着古旧的调子，不容置疑，“‘他们’不会等。如果让他们先拿到‘钥匙’和打开‘门’……”他停了一下，第一次，那纯黑冰冷的眼睛里，好像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凝重，“那就会阴阳颠倒，天下大乱，重现……‘荧惑守心’那种大灾祸。”
荧惑守心！林幽脑子里轰的一声。这是历史上著名的不吉天象，尤其和秦始皇死前的不祥预言连在一起！这怪物到底在说什么？
他还想问，手机的光却在这时猛闪了几下，突然灭了——没电了。
彻底的黑暗，一下子吞没了所有。
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间，林幽好像看见，坐在石台上的嬴夜，那纯黑的眼睛，在完全的漆黑里，反而隐隐亮起两点极微弱、幽绿色的光，像深潭里醒过来的野兽眼睛。
“三天。”嬴夜的声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响起，近在耳边，冰冷清楚，一个字一个字敲进林幽耳朵里，“从这儿算起，三天之内，如果不动身，灾祸自己会找上门。到那时，后悔就晚了。”
“现在，”那声音带着命令的口气，虽然虚弱，却不容反抗，“点灯。拿纸和笔，记下需要的东西。这趟路，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