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阳郊外。
阳春三月,料峭的寒意被彻底驱散,关中平原舒展开连绵无尽的苍翠。
暖阳融融,熏风和暖。
这本是万物复苏,最宜踏青的时节。
然而,大秦皇家的专属围场之内,空气却沉重得几乎凝固,每一缕风都裹挟着铁与血的肃杀。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无数面绣着狰狞黑龙的旗帜在风中狂舞,发出沉闷的猎猎声响,投下的阴影将茵茵绿草染成一片墨色。
今日,是大秦帝国一年一度的春季狩猎大典。
这更是始皇帝嬴政,检阅诸位皇子骑射武功,考校其血性与勇武的严苛仪式。
围场中央,一座九丈高台拔地而起。
嬴政身披玄色五爪金龙袍,腰间古朴的天问剑柄吞吐着无形锋芒,他双手负后,静静伫立。
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眼,正漠然扫视着下方马背上挺直腰杆的皇子们。
目光所及,虚空都仿佛为之凝滞。
在他身后,李斯、王翦等文武重臣分列两侧,一个个垂首敛目,在这位一手铸就帝国的千古一帝面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整个围场,除了风声与旗帜的呼啸,再无半点杂音。
“庆儿呢?”
嬴政的声音响起,低沉,浑厚,不带丝毫情绪,却让高台下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抽。
他的视线,定格在皇子队列最前方。
那个本该属于大皇子嬴庆,最为尊崇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唯有一匹神骏的纯黑色战马,正不安地打着响鼻,用蹄子一下下刨着脚下的泥土。
站在高台侧翼的影密卫统领章邯,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感到嬴政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道目光没有温度,却比刀锋更加刺骨。
章邯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快步上前,以单膝跪地的姿态,将头颅深深埋下。
他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费力挤出来的。
“启禀陛下,臣……臣方才亲自去了一趟大皇子的别院。”
“皇长子他……”
章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种能让自己活下来的措辞,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复述原话。
“他说,春意融融,困意上头,这等良辰美景,实在不愿动弹。”
“他……他正在院中的摇椅上歇息。”
“还说……这种打打杀杀的粗活,交给弟弟们去办就足够了。”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章邯的话音落下,整个围场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下一个瞬间。
“混账!”
嬴政猛地一甩袖袍。
一股无形的恐怖气浪轰然炸开!
他身前的玉石护栏,应声迸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了整个栏杆!
“砰!”
碎石飞溅,几名离得近的内侍被劲风扫中,闷哼一声便翻倒在地。
嬴政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沉重的风雷之声。
“身为朕的嫡长子!大秦的皇长子!”
“在这等彰显我大秦国威、锤炼皇室血勇的日子,他竟然为了睡觉而缺席?!”
“他空有嬴氏的血脉,却无半分老秦人宁折不弯的铁骨!”
“整日里只知偷闲躲懒,醉生梦死!朕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不争气的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