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猩红,是战旗浸透了鲜血的颜色。
是百万将士魂归沙场的颜色。
它在紫金卷轴的最底端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咸阳宫最高处的风,带上了一股浓郁的铁锈与血腥气。
咸阳宫,麒麟台。
气氛压抑到了近乎凝固的程度,连风声都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始皇帝嬴政的一双龙目,死死钉在天际。
那目光穿透了云层,越过了罡风,仿佛要将那卷紫金色的天道金榜直接从苍穹之上拽下来,看个究竟。
他按在剑柄上的右手,因过度用力,指节已然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天幕之上,原本静止的紫金表面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玄奥繁复的金色符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鱼群,在虚空中疯狂地跳动、穿梭、汇聚。
每一个符文的每一次闪烁,每一次划过,都在天地间烙下了一道深重的法则轨迹。
那种无与伦比的频率与威势,是诸天神魔在同时挥毫,泼洒着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宏大因果。
“陛下,快看!快看!那些符文在汇聚!”
赵高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死寂。
他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地上,身躯弯成一道谄媚的弧线,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扭曲,带着一丝颤音。
“以我大秦横扫六合之威,以我大秦虎狼之师的赫赫战功,这第一个揭晓的名字,定然能震慑万古!”
“首开纪录者,必是我大秦!”
赵高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小心地观察着嬴政的神色。
作为这世上最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始皇帝,最想听到的是什么。
嬴政没有说话。
沉默,有时比任何言语都更具重量。
他只是那本就挺得笔直的胸膛,又微微上扬了一分。
深邃的目光里,闪过函谷关的烽火,闪过易水的悲歌,闪过长平之下埋葬的四十万赵卒冤魂。
最终,都定格为那面席卷天下的黑色龙旗。
他这一生,靠的是什么?
就是那支踏破了山东六国,将所有王侯将相碾成尘埃的黑甲大军。
在大秦锐士的铁蹄之下,所谓的燕赵豪侠,不过是土鸡瓦狗。
所谓的齐楚坚城,不过是沙土堆砌的堡垒。
论及神军,他想不出,这茫茫天地间,还有谁能与大秦争锋。
不止是大秦。
此时此刻,在这片被后世称为万朝大陆的广袤土地上。
无论是漠北草原上正在弯弓搭箭的游牧可汗,还是江南水乡里醉生梦死的文弱帝王。
无论是深山老林中与毒虫猛兽为伍的百越部族,还是东海之滨遥望仙山的方士。
所有正在发生的征伐、厮杀、争吵、甚至是街头巷尾的口角,都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停息了。
亿万生灵,无论身份贵贱,无论修为高低,都在屏住呼吸。
他们在等待。
等待那第一个足以改写历史,颠覆认知的名字,被天道公布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