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麒麟殿内,嬴政的叹息声犹在梁柱间回荡。
他眼中的疲惫与无奈,是对一个不成器儿子走了狗屎运的感慨,也是对个人伟力终究无法撼动煌煌大势的断言。
晓梦?
道家天宗的妖孽?
陆地神仙?
那又如何。
她能斩灭天雷,能护住嬴庆一人,但她能为大秦开疆拓土吗?她能让大秦的黑色龙旗,插遍这万朝大陆的每一寸土地吗?
不能。
在嬴政看来,真正能评定一国兴衰,决定天下归属的,唯有那悬于天穹之上的神军榜。唯有那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无敌军魂!
个人武力,终为小道。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天际,那双睥睨天下的龙眸之中,执拗与决绝未曾有半分动摇。大秦的尊严,帝国的荣耀,必须由铁与血来铸就。
然而,就在嬴政念头转动,世人还在为神军榜前三那震撼人心的评价语而心神激荡的瞬间。
整个世界,黑了。
毫无征兆。
没有任何过渡。
前一刹那,神榜金光万丈,普照大地。后一刹那,整个万朝大陆,从极东的扶桑,到极西的流沙,所有的一切,都被拽入了一片绝对的、纯粹的虚无之中。
这不是黑夜。
黑夜尚有星月,尚有轮廓。
这不是阴天。
阴天只是光线昏暗,云层密布。
这是一种能够吞噬一切的“无”。
光,这个概念本身,似乎从世界的规则中被抹去了。
大秦王都咸阳熊熊燃烧的篝火,瞬间湮灭,只留下一缕无法被感知的青烟。
大汉未央宫彻夜不熄的长明灯,骤然熄灭,灯芯上最后一丝温度被瞬间抽走。
大明边关将士高举的火把,连同那跳动的火星,一同化作了虚无。
甚至,那些修为通天,体内真气奔涌如大江大河的宗师、大宗师,他们护体的罡气光芒,也在同一时间,被这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强行压制、熄灭。
世界,变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的黑盒。
即便是目力能于黑夜之中洞察秋毫的顶尖武者,此刻也彻底失去了视觉。他们伸出手,却连自己的指尖都无法“看”到。
死寂。
一种连风声、虫鸣都消失了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片大陆。
一秒。
两秒。
三秒。
当生灵们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时,一种奇怪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不,是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同步响了起来。
嘶……呼……
那声音很轻,却又无处不在。
它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振动。
湿冷。
阴沉。
黏腻。
宛如一头潜藏在时间源头的洪荒巨兽,正缓缓地凑到你的颈后,用那带着万古寒意的鼻息,对着你的皮肤,低沉地呼吸。
在这一刻,万朝大陆的所有生灵,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侯将相,都产生了一个共同的、无比清晰的感知——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在这片虚无的每一个角落,似乎有无数双冰冷、无机质的眼睛,正从更高的维度,从时空的夹缝中,漠然地窥视着下方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个生灵。
恐惧。
最原始,最纯粹,根植于所有智慧生命基因深处的恐惧,如同决堤的瘟疫,在黑暗中以一种超越光速的方式,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