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死寂,是连神魂都能冻结的酷寒。
帝座之上,金乌大帝的身躯僵直如同一尊被风化了万年的石雕。
唯有那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袍袖之下,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根根凸起,青筋虬结的手,昭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坐骑。
这两个字,是两座无法撼动的太古神山,就这么凭空出现,镇压在他的帝魂之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新生的天心印记在哀嚎,那本该与宇宙同辉,照耀万古的光芒,此刻却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屈辱的岩浆在他胸膛里翻滚,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可他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迎向那道平淡的目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目光虽然平静,却蕴含着一种随时可以将他从这帝座上抹去,将他这具大帝之躯炼成一味大药的绝对力量。
那不是威胁。
是陈述。
他选择了沉默。
一种近乎自虐的,将所有尊严、愤怒、杀意全部碾碎,和着血吞进肚子里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咆哮都更让人心惊。
万界光幕前,无数生灵的下巴几乎要脱臼,他们看着那尊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默认了这一切的当世大帝,只觉得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重塑。
原来,无敌的大帝,也可以是这个样子。
原来,宇宙至尊,也可以卑微到尘埃里。
原来,叶天帝这三个字,真的可以压塌万古,镇压一切!
……
接下来的视频内容,简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血泪交织的《金乌大帝受难日记》。
光幕中的画面,不再是某个惊天动地的瞬间,而是一段段被剪辑出来的,让所有观者都感到匪夷所思的“日常”。
在名义上,他是这片宇宙唯一的帝。
但在叶凡那遮天蔽日的光辉之下,他活得比一个受尽了委屈,却又不敢回娘家的小媳妇还要凄凉。
一幕画面展开。
星河璀璨,一条条星系汇聚成壮丽的银色瀑布。
叶凡,庞博,还有那条油光水滑的大黑狗,正带着一群故交好友,在宇宙深处,以一颗死寂的星辰为篝火,开着一场别开生面的烧烤晚会。
他们谈笑风生,追忆往昔,痛饮星河佳酿。
而在他们不远处。
金乌大帝,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一块陨石上。
他身上的帝袍依旧威严,头顶的帝冠依旧璀璨。
可他的表情,却是一种极致的扭曲。
那是一种想怒不敢怒,想走不能走,想死又不敢死的复杂结合体。
“老金啊,别干坐着,过来一起热闹热闹嘛!”
画面中,身形魁梧的庞博,一边撕扯着一块不知名巨兽的腿肉,一边大大咧咧地朝金乌大帝招手。
金乌大帝的眼角狠狠一抽。
老金?
这个称呼,让他体内的帝血都差点逆流。
“来来来,愣着干嘛,本皇这块肉都快烤焦了!”
大黑狗人立而起,一只爪子指着面前一头被串起来的,体型堪比山岳的妖兽尸体,对着金乌大帝不耐烦地吼道。
“你那太阳真火不是号称能焚尽万物吗?赶紧的,火候小了,加点猛料!”
全宇宙的观众,都清晰地看到了。
金乌大帝那张黑得发亮的脸,瞬间又黑沉了几个色度。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了那巨大的烤肉架前。
那种步伐,沉重得仿佛每一步都踩碎了自己的尊严。
他看着那头被烤得滋滋冒油的妖兽,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期待,嘴角流着哈喇子的大黑狗。
最终,他屈辱地闭上了眼。
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噗!”
一缕金色的火焰,从他指尖升腾而起。
那本是焚山煮海,炼化星辰的无上神火,是金乌一族至高无上的本源力量。
此刻,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均匀地舔舐着那块肥美的妖兽肉,让其散发出更加诱人的香气。
那种明明心中有亿万头太古龙象在奔腾咆哮,脸上却还要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僵硬微笑的画面。
那种身为当世大帝,却沦为烧火童子,亲自为仇敌烤肉的场景。
“噗哈哈哈哈!”
“不行了,我不行了,我的肚子……笑得我的道基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