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冯宝宝那句“唯手熟尔”带来的极致死寂之中,一个不合时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独特的、有些拖沓的节奏,仿佛踩在人心最不耐烦的那个点上。
一个身影踱了过来,最终在那个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的土坑边,旁若无人地蹲下身子。
“咔哒。”
一声轻响,金属打火机的盖子弹开。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微风中跳跃,照亮了一张写满了市侩与猥琐的脸。
张楚岚。
他来了。
他没有去看冯宝宝,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堪称艺术品的土堆。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也那张已经失去所有色彩的脸上。
王也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无数血丝从瞳孔边缘炸开,蛛网般蔓延至整个眼白。他死死地盯着张楚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那眼神,不再是求救。
那是一种濒死野兽,想要将眼前这个幸灾乐祸的混蛋一同拖入地狱的怨毒。
张楚岚对此视若无睹。
他慢条斯理地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那口二手烟,精准地、轻佻地,吐在了王也的脸上。
“咳!咳咳……”
王也被呛得剧烈咳嗽,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哎呀呀,王道长,您这是怎么了?”
张楚岚的语气充满了虚伪的关切,那张脸上的笑容,贱得让人想把他的脸按进旁边的泥地里。
“你看你,大老远来一趟龙虎山,怎么还体验上我们这儿的特色埋人项目了呢?”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周围。
“这荒郊野岭的,风大气温低,晚上还有蚊子。你这么埋着,一宿过去,不得给冻感冒了?”
王也的胸膛剧烈起伏,如果他现在能动,第一件事绝对是掐死眼前这个男人。
张楚岚弹了弹烟灰,烟灰精准地落在王也的鼻尖上。
他俯下身,压低了声音,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在天桥底下兜售祖传秘方的江湖骗子。
“不过呢,道长你放心。”
“办法,也不是没有。”
“宝儿姐这手艺,你也见识到了。想出来,不难。我可以帮你求个情。”
王也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张楚岚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了。
“但是呢,想以后,我是说以后,再也不被宝儿姐这么惦记上,那可就得花点心思了。”
“你懂的,宝儿姐这人单纯,脑子一根筋。她认定的事儿,谁劝都没用。除非……”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用一种“我这可是为你着想”的表情,看着王也。
“除非,有人能给她提供一个她更感兴趣,或者说,更有价值的目标。”
“比如,帮她找找家人什么的。”
“可这事儿吧,你也知道,费时、费力、还费钱。”
张楚岚一脸为难地搓了搓手,眼神里闪烁着生意人特有的精光。
“我呢,最近手头也紧。要不这样,王道长,你赞助一点?”
王也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多……少?”
张楚岚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到了极致。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王也眼前晃了晃。
“不多。”
“就这个数。”
“一个亿的咨询费。”
“怎么样?我给你打个九折,友情价。”
一个亿。
当这两个字从张楚岚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时,现实世界里,所有正在观看这一幕的异人,都感到了一阵窒息。
之前还在同情王也的诸葛青,此刻嘴角疯狂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