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余音未散。
那柄无形的重锤,依旧悬在所有异人的心口,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幕之上,那一天的现代之旅,缓缓走向了终点。
夕阳的余晖毫不吝啬地泼洒下来,将整座城市浸染成一片浓郁的、近乎悲壮的金红色。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即将熄灭的光,街道上的车流与人潮被拉出长长的、疲惫的影子。
陈朵短暂的“人生”,也随着这轮落日,一同沉向地平线。
画面切换。
城市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
镜头转入了一处偏僻且寂静的森林公园。这里没有游人嬉笑打闹,没有小贩的叫卖,只有风。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带起一片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像是天地间一声悠远而无奈的叹息。
陈朵篇章的终极高潮,在这一片死寂的自然背景中,正式拉开。
这不是一场审判。
更不是一场处决。
临时工们没有站着,没有摆出任何对峙或戒备的姿态。他们散坐在草地上,围成一个松散的、不具任何压迫感的圆圈。
张楚岚抱着膝盖,把头埋得很深。
黑管佝偻着背,手里习惯性地摩挲着什么,却又空无一物。
王震球难得地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眼神放空地盯着一株野草。
肖自在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着眼,脸上的肌肉紧绷,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冲动。
他们只是静静地陪着。
陪着那个独自坐在圆圈正中央的女孩。
大家用这种沉默的方式,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要用一种最体面的方式,送这位从未拥有过自我的姑娘,走完最后一程。
陈朵安静地坐着,身上还穿着那件她自己挑选的、却不知是否合身的连衣裙。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和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种做出选择后,尘埃落定的平静。
突然,林间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枝叶被粗暴拨开的声响。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打破了这片庄严的宁静。
马仙洪。
他的衣衫被刮得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汗水与焦急,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他的身后,那些奇形怪状的法器自动悬浮着,发出嗡嗡的低鸣,像一群焦躁的蜂。
“陈朵!”
他嘶吼着,声音因急促而变得沙哑。
“别放弃!跟我走!”
他不管不顾地想要冲向圆圈的中心,想要冲到陈朵的面前。
“我的修身炉!我的修身炉一定能治好你!我保证!”
他的脚步在距离临时工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不是被阻拦,而是被陈朵的眼神定住了。
陈朵抬起头,看向他。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排斥,甚至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只是看着他,那么温柔,那么纯粹。
“它能让你摆脱蛊毒,它能让你拥有正常人的身体,它能让你真正像个人一样活下去!相信我!我能做到!”马仙洪的声音里带着哀求,这份拯救的愿望沉重得让人窒息。
然而,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绝症患者疯狂的承诺,陈朵只是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做过了。
她已经做过了人生中唯一的,完全属于自己的选择。
她不想再回去了。
不想再回到那个被别人安排好一切,被别人的意志所左右的状态里了。
哪怕那个未来,被描绘得再美好。
马仙洪的吼声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陈朵的眼睛,那双眼睛告诉他,一切都已无法挽回。这个女孩,用她短暂的一生,终于学会了说“不”。
陈朵的视线越过他,最终落在了那个西北汉子的身上。
老孟。
老孟的身体在无法抑制地颤抖。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愧疚,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碾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陈朵对着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她选择接受老孟提供的方案。
那个被命名为“解脱”的方案。
老孟闭上了眼睛,一行浑浊的泪从他饱经风霜的眼角滚落。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注射器,每一步,都走得重逾千斤。
他蹲在陈朵面前,粗糙的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几乎握不住那冰冷的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