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昆阳战场的画面彻底消散。
那耀眼的陨石火光与毁天灭地的雷霆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沉重,宛如淤血凝固的深蓝色。
整个天幕的氛围,在一瞬间从热血沸腾的玄幻史诗,骤然转为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悲凉。
【欢乐的玄学结束了。】
那冰冷的解说音再度响起,剥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酷。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繁华到极致,却也毁灭到极致的故事。】
【这是一段所有大唐子民,都不愿回首的记忆。】
【那是盛世长歌的终点,也是万千百姓噩梦的开始。】
话音落下,一行血色的大字,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压迫感,缓缓在天幕中央浮现。
【引狼入室——唐玄宗与安禄山!】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回归了大唐,但那色调,却再也不是李世民时期那种朝气蓬勃、锐意进取的金戈铁马之色。
那是开元盛世。
画面之中,是前所未有的奢靡与繁华。
长安城长长的御街之上,来自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堆积如山,波斯的琉璃,大食的香料,天竺的宝石,琳琅满目。穿着绫罗绸缎的百姓脸上洋溢着富足的笑容,酒肆中胡姬的歌声与诗人的吟哦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盛世华章。
【公元742年,这是大唐繁华的顶点。唐玄宗李隆基,这位曾经也英明神武、开创了一个时代的皇帝,此时正彻底沉浸在他亲手创造的盛世迷梦之中。】
画面一转,来到了金碧辉煌的大明宫。
梨园之内,仙乐飘飘。
年事已高的李隆基鬓角染霜,但精神矍铄,他怀中抱着体态丰腴、容颜绝世的杨玉环,正一边品尝着快马从岭南加急送来的新鲜荔枝,一边欣赏着眼前的歌舞。
而在他身前,一个体重三百多斤、身形臃肿得有些滑稽的胡人胖子,正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灵巧,卖力地跳着胡旋舞。
他旋转起来,竟带起一阵风,将他那宽大的官袍吹得鼓胀,整个人变成一个高速旋转的肉球。
那个胖子甚至为了博取帝王的欢心,公然认了比他小了近二十岁的杨贵妃为“干娘”,每次觐见,必先拜贵妃,再拜皇帝。
此刻,他跳完一曲,满头大汗地跪倒在地,用他那肥硕的肚皮一起一伏地行礼,那卑躬屈膝的谄媚模样,逗得龙椅上的李隆基抚掌大笑,笑声在整个宫殿中回荡。
【他就是安禄山,身兼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手握大唐最精锐的边军。】
【他也是李隆基最信任的‘好儿女’。】
大唐位面,天宝年间。
兴庆宫,沉香亭北。
李隆基正举着金杯,与爱妃杨玉环依偎在一起,欣赏着新谱的曲子。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正给自己和贵妃磕头的安禄山,看着那憨态可掬的胖脸,不由得失笑出声。
“这天幕莫不是看错了?”
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对着怀中佳人笑道。
“禄山此人,憨厚耿直,对朕的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他不过是个会跳舞的胖子,一个边疆的武夫,怎有能力毁灭朕的大唐盛世?”
杨贵妃掩嘴轻笑,声音娇媚。
“陛下说的是,这胡儿最是乖巧听话,每次见了臣妾,都规规矩矩地喊一声‘母亲’呢。”
然而,话音未落,天幕的解说词陡然变得极其尖锐,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淬毒的利刃,狠狠划破了这片华丽的锦缎。
【李隆基以为他养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宠物猪!】
【其实,他养的是一头时刻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
【公元755年,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战鼓声与凄厉的号角,天幕的画面陡然反转!
色彩从温暖的金色瞬间变为冰冷的血红!
原本在宫殿中滑稽跳舞的安禄山,那张肥胖的脸庞瞬间狰狞扭曲,眼中再无半点谄媚,只剩下无尽的贪婪与杀意!
范阳城头,他身披重甲,拔出战刀,向天怒吼!
“奉天承运,诛杀国贼杨国忠!”
原本繁华富庶的关外之地,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曾经那些对大唐俯首称臣、领取赏赐的各族铁骑,在安禄山的率领下,化作遮天蔽日的蝗虫,带着无尽的毁灭欲望,扑向那座梦幻般的都城——长安!
【叛军所过之处,繁华化为焦土,生灵尽成枯骨。】
【长安沦陷,李隆基仓皇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