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再寻常不过的木桌上,摆放着几道家常菜。
一盘泛着油光的红烧牛肉,肉块炖得酥烂,酱汁浓郁。
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藕汤,雪白的藕块与肉骨交错,汤汁上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还有几条清蒸的鱼,完整地躺在盘中,散发着鲜美的气息。
这,只是一个普通家庭最寻常的一顿晚餐。
镜头一闪,又来到了一处更为广阔的场所,似乎是后世的学堂食堂。
成群结队的年轻学子排着队,食堂的伙夫用巨大的勺子,将一勺又一勺的肉食扣进他们的餐盘。
肉,是按份供应的。
多到有些学生甚至会因为觉得油腻,而将吃不完的肉块拨到一旁。
整个万界,所有位面的皇帝,在这一刻,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无比沉重。
商朝位面。
朝歌,鹿台之上。
一代暴君商纣王帝辛,原本正左拥右抱,懒洋洋地靠在榻上,欣赏着他引以为傲的“酒池肉林”。
他看着天幕,视线缓缓移动,又落回自己面前。
所谓的“肉林”,不过是一条条悬挂起来的风干肉条,在空气中散发着咸腥的气味。
所谓的“酒池”,也只是一个挖掘出的土坑,铺上了防止渗漏的石板,里面盛满了浑浊的谷物酒。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了这世间最极致、最奢靡的享受。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嘴里刚刚喝下的美酒,变得索然无味。
“呵……”
帝辛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无尽自嘲的笑声。
“朕……耗尽民力,倾尽国库,才造出的酒池肉林……”
“在后世……竟然只是……每个平民百姓的日常?”
他以为的奢侈,他以为的巅峰,在后世那些普通人的餐桌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寒酸。
他引以为傲的罪证,甚至还不如一个后世的普通工人吃得好。
这一刻,这位暴君的眼中,没有了残暴,只剩下一种被时代彻底碾碎的茫然。
天幕之上,属于后世之人的弹幕,在此时开启了毫不留情的嘲讽模式。
“纣王:我这叫酒池肉林,懂不懂奢靡的含金量啊?”
“现代主妇:哦,我这叫去超市买点菜,顺便清一下冰箱库存。”
“古人一年到头盼过年,就为了那一口肉。我们现在为了身体健康,居然要花钱减肥……”
“终极凡尔赛行为:哎呀,今天肉又吃多了,好腻啊,明天必须吃点素刮刮油!”
这些在后世之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调侃,落在万界古人的眼中,却让他们羡慕到质壁分离。
汉朝位面,一处贫瘠的田埂上。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农,正端着一个破了口的陶碗,喝着碗里那几片菜叶都能数得清的菜汤。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天幕上那满桌的油水,看着后世之人因吃肉太多而烦恼的模样,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手中的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碗清汤,他平日里都舍不得多喝一口。
老农猛地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脸上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悲凉。
他恨不得立刻一头撞死在身旁的田垄上。
死了,是不是就能投胎到后世去?
“当个乞丐……当个乞丐也行啊!”
他嘶哑地哭喊出声。
“后世的乞丐,怕是……怕是顿顿都能吃上红烧肉吧?”
这种从最基本的温饱,到富足到烦恼的极致跨越,这种将神话般的奢侈变为日常的恐怖生产力,让每一个位面的古人都产生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自卑与向往。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原来,他们穷尽一生,他们麾下的文臣武将呕心沥血所追求的,那个传说中的极致盛世……
在后世看来。
仅仅是生活的最底层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