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微微翕动，喉结滚动了半天，才发出了蚊蚋般的喃喃自语。
那声音不像是在询问身旁的太子朱标，更像是在质问自己的魂灵。
“不……不收税？”
“国家不收皇粮……那，那当兵的吃什么？”
“文武百官的俸禄，拿什么发？”
“修河堤，筑长城，抵御外敌……那银子，从哪儿来？”
在他的认知里，土地是社稷之根本，皇粮是国家之命脉。
这就像人要吃饭才能活，鱼要玩水才能游一样，是刻在骨子里的，天经地义的统治逻辑。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这个逻辑被废除了。
不仅废除了。
国家还要倒贴钱给那些泥腿子？
“这……这成何体统！”
“国将不国啊！”
汉武帝刘彻猛地一拍桌案，满脸都是荒谬与震骇。
他为了北击匈奴，打通西域，几乎把整个大汉的国库都掏空了，盐铁官营，算缗告缗，加征了无数苛刻的赋税。
在他看来，不收税而强国，这根本不是神迹。
这是疯子才会做的梦！
然而，天幕没有给他们任何消化和理解的时间。
画面再度切换。
一个个让古人无法理解的宏伟景象，扑面而来。
那是望不到边际的现代化港口，钢铁巨轮如山峦般进出，吞吐着如潮水般的货物。
那是高耸入云，直插天际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的光辉，里面是无数被称为“白领”的人在创造着财富。
那是如银色巨龙般，跨越山川湖海，连接着广袤国土的高速铁路。
是覆盖全球，将龙国商品输送到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庞大贸易网络。
解说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调变得平淡而从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
“当工业和商业的产值，占据了国家财政收入的绝对主导地位时，那曾经作为立国之本的‘一丁点’农业税，便已经不再是国家的支柱。”
“相反，反哺农业，保证粮食的绝对安全，才是一个大国崛起真正的底气。”
皇帝们彻底自闭了。
如果说之前的震撼，还停留在“后世为何如此富裕”的层面。
那么此刻的打击，已经上升到了另一个维度。
他们深刻地，甚至可以说是痛苦地意识到，后世的强大，早已超出了他们对“国家”这两个字的全部理解范畴。
那是一种建立在他们闻所未闻的“工业”与“商业”基础上的，制度的优越性。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一种将他们毕生追求，耗尽心血构建的统治艺术，贬低到尘埃里的降维打击。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天幕之上，属于后世之人的弹幕，再次开启了它们精准而致命的补刀模式。
“始皇大大别想了，这是工业革命后的力量，你们那个生产力，理解不了的。”
“种地不交钱还给发钱，这事儿要是在古代说出来，估计得被当成妖言惑众的疯子，直接拖出去砍了。”
“朱元璋：俺也想学！俺也想让俺大明的百姓不交皇粮！”
“后世：你先解决一下你那儿遍地的土豪劣绅，宗族大户兼并土地的问题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