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出法随，天地易改。
当那条奔腾了亿万年的大江，真的在夫子一念之间倒卷而上时，整个诸天万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规则的终点，便是自身成为规则。
这个道理，圣人懂，准圣懂，甚至一些站在大罗金仙顶点的存在也懂。
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这条路走到如此纯粹，如此极致的地步。
紫霄宫中，通天教主紧蹙的剑眉缓缓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近乎于叹息的情绪。他身合天道，可天道终究是天道，他只是代行者。而画面中的夫子，却让他看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条，以人之身，化人间道的路。
就在这份震撼攀升至顶点，让无数生灵心神都为之颤栗时，金榜旁，江枫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的语调不再有之前的激昂，反而沉淀了下来，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与即将到来的悲怆。
“盘点内容，终于来到了《将夜》篇最高潮，也是最让诸天震撼的部分。”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
刚刚那言出法随，让江河倒流，让天地入夜的手段，还不是最高潮？
那真正的顶点，又该是何等的光景？
“无矩之境，固然已是人间极致。但在人间之上，还有那高高在上的昊天。”
江枫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从夫子那无敌的伟力中拉出，引向了那个冰冷而终极的威胁。
“为了彻底解决昊天发动永夜、吞噬人间气运的问题，夫子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违背所有修行者贪生怕死本能的决定。”
话音落下，金榜画面流转。
那被黑暗笼罩的人间，那倒流的江河，尽数褪去。
画面定格在了一位年迈的老人身上。
他站在山巅，身形高大，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夫子。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一言可为天下法的无上存在，他只是一个仰头望天的老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初时很轻，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无奈。
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震得云海翻腾，山川共鸣。
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脚下这片土地，对那人间烟火，对每一个鲜活生命的眷恋与不舍。
可唯独，没有一丝一毫面对死亡的恐惧。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那个冰冷、黑暗、视众生为刍狗的苍穹之上。
那眼神，洒脱到了极致。
也决绝到了极致。
诸天万界，无数强者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他们从那笑声中，从那眼神里，读懂了这位老人的选择。
他要去做一件，前无古人，也注定后无来者的事情。
“既然这人间太黑……”
夫子的声音响起，仿佛是在对自己说，又仿佛是在对整个世界宣告。
“需要一盏灯来照亮……”
“也需要一面盾，来挡住那些从天上投下的，贪婪的目光……”
他顿了顿，洒然一笑，那笑容中的光彩，甚至盖过了天上的日月星辰。
“那么，老夫去变成那轮明月，又何妨？”
何妨！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重逾万古青天！
轰！！！
在一声震动天地的长啸声中，夫子那高大巍峨的身影，骤然化作了一道光。
一道纯净到极致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