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政法大学的礼堂里,人声鼎沸。
省政法委牵头组织的政法类院校毕业交流活动,正办得热火朝天。
汉东政法大学作为东道主,迎来了省内几所警校的毕业生代表。
京州警校的队伍里,一个穿着警服、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人,正有些局促地站在角落,手里攥着一本卷了边的书,目光执拗地盯着台上的发言席。
他叫安欣。
即将京州警校毕业的他,满脑子都是“除暴安良”“匡扶正义”的念头,胸膛里燃烧着一股不问前路的热血。
可临到毕业,看着身边的同学早早规划好了仕途,他却有些迷茫——在京海长大的他深知,那里的水太深了,黑恶势力盘根错节,凭一腔孤勇也该能肃清藏在暗处的罪恶。
祁同伟是跟着高育良来的。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他本不必来凑这个热闹,只是高育良说“多认识些年轻后辈,对你将来有好处”,他便跟着来了。
他刚从礼堂侧门进来,目光扫过人群,就注意到了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安欣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汪清泉,却又透着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
那股劲儿,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也像极了……前世一心扑在工作上,却屡屡碰壁的陈海。
祁同伟端着一杯水,缓步走了过去。
“你是京州警校的?”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温和。
安欣猛地回过神,看到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气质沉稳的男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学长好,我叫安欣。”
“祁同伟。”祁同伟伸出手,“汉东政法大的。”
安欣握住他的手,只觉得对方的手掌干燥而有力。他看着祁同伟的脸,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好像……不太喜欢这种场合?”祁同伟指了指他手里的书,笑着问道。
安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书塞进怀里:“有点吵,不如看会儿书踏实。”
“踏实?”祁同伟挑了挑眉,目光投向礼堂外的方向,语气意味深长,“在这礼堂里看书,能让你在京海的街头,踏实吗?”
安欣的身体一僵。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迷茫。
他抬起头,看着祁同伟,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学长,你也知道京海?”
“略知一二。”祁同伟抿了一口柠檬水,目光锐利如刀,“京海的治安全省闻名。闻名的不是破案率有多高,而是黑恶势力在京海呼风唤雨,黑白两道通吃。下面的人,要么被收买,要么被打压,想办点实事,难啊。”
安欣的拳头,悄无声息地攥紧了。
“我不信!”安欣的声音带着几分倔强,“邪不压正!只要我们警察坚守底线,总有一天能把这些黑恶势力一网打尽!”
祁同伟看着他眼底的火光,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几分惋惜,几分感慨。
“底线?”祁同伟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安欣,你告诉我,光有底线,够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安欣,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诛心:“你以为,那些黑恶势力靠的是什么?是钱?是拳头?不,是权力。是那些藏在他们背后,为他们撑腰的权力。”
“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警察,手里没有权,没有势,只有一腔孤勇。你去查他们结果会是什么?”祁同伟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未来,“轻则被调离岗位,去管管户籍,查查交通违章,如果没有一定背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孤胆英雄,听起来很悲壮,可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安欣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知道祁同伟说的是实话。实习时的经历,师傅的告诫,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警告,都在告诉他,现实远比他想象的残酷。可他骨子里的那份执拗,让他不甘心。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非作歹吗?”安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当然不是。”祁同伟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这条路,比你想象的要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