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公示栏前，围了不少人。三大队的民警们挤在最前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在那张刚贴出来的《关于近期案件侦破表彰通报》上扫了一遍又一遍，脸色由期待渐渐转为铁青。
通报上洋洋洒洒列了不少名字，哪个支队破了盗窃团伙，哪个大队端了贩毒窝点，都明明白白写着嘉奖等级，别的大队处理了一起群体纠纷，都有个通报表扬。
唯独他们三大队，破了积压五年的韦鸿文杀人案，把潜逃的凶手捉拿归案，到头来，就只换来一句轻描淡写的口头表扬，连个嘉奖都没捞着。
“这叫什么事！”小林气得攥紧了拳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咱们没日没夜地跑京海。好不容易把案子啃下来，总队倒好，装聋作哑！”
老周叼着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眼底满是愤懑：“还能是什么原因？还不是因为梁系那帮人看咱们不顺眼！祁队刚来就破了大案，碍着他们的眼了！”
老王叹了口气，拍了拍小林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行了，别嚷嚷了。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民警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憋屈。他们跟着祁同伟没日没夜地熬，图的不是什么升官发财，就是想争一口气，可现在，这口气硬是被人憋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这时，祁同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都围在这儿干什么？不用干活了？”
众人回头，看到祁同伟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摞卷宗，眼神沉静地看着他们。
“祁队……”小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不甘。
祁同伟迈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公示栏上的表彰名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转身看向众人，语气依旧平稳：“一个通报而已，值得你们这么垂头丧气？”
“祁队，不是一码事！”老周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沉声道，“这是摆明了欺负人！咱们的功劳，凭什么被抹杀？”
“抹杀？”祁同伟挑了挑眉，举起手里的卷宗，在众人眼前晃了晃，“他们能抹杀一份成绩，能抹杀我们破案的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愤愤不平的脸，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一个案子不给，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睁眼瞎！”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众人躁动的心。是啊，他们有本事破一个五年冷案，就能破第二个，第三个！只要案子办得多，办得漂亮，总有一天，那些人想压都压不住！
老王看着祁同伟坚定的眼神，忍不住问道：“祁队，真……真的能行吗？咱们手里的冷案，个个都是硬骨头啊。”
祁同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信我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静了一瞬，随即，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信！”
那声音洪亮，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
“好！”祁同伟大手一挥，转身走进了三大队的办公室，“既然信我，就别在这儿磨叽！都进来！有新案子要办！”
众人立刻跟了进去，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眼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办公室里，祁同伟将手里的卷宗往办公桌上一放，“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他翻开卷宗的封面，露出里面泛黄的照片和笔录，沉声道：“这是三年前的一起连环杀人案，发生在吕州市郊的城中村。”
他指着卷宗上的照片，语气凝重：“受害者一共三人，都是夜间独行的女性，被人用钝器击打头部致死，随身财物被洗劫一空。当时警方排查了大量流动人口，却因为现场留下的线索太少，凶手又极为狡猾，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DNA信息，案子最后成了悬案。”
老周凑上前，拿起卷宗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这案子我有印象，当年吕州警方几乎把那片城中村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头绪。凶手反侦察能力太强了。”
“就是因为难，才更有办下去的价值。”祁同伟的手指落在卷宗里的一张现场平面图上，“你们看，这三个案发地点，看似分散，其实都在同一条公交线路的沿线。凶手选择的作案时间，都是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这个时间段，正是公交线路停运，城中村人流稀少的时候。”
他抬眼看向众人，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城中村鱼龙混杂，这是凶手的优势。但反过来想，也是我们的突破口。”
“祁队，你的意思是？”小林忍不住问道。
“凶手熟悉那片区域的路况和人流规律，极有可能是在城中村长期居住或者工作的人。”祁同伟的声音掷地有声，“而且，他连续作案，却没有被人认出，说明他要么是独居，要么就是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引人注意的那种人。”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还有，受害者的财物虽然被抢，但都是些现金和首饰，值钱的手表和包包都没动。这说明什么？说明凶手不是专业的劫匪，他作案的主要目的，可能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劫财只是顺带的。”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得原本一团乱麻的案子，似乎渐渐有了头绪。
“那我们从哪儿下手？”老王问道。
祁同伟微微一笑，指向卷宗里的一份笔录：“当年的走访记录里，有一个目击者说，案发当晚，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服的男人，在案发地附近徘徊。当时警方排查了附近的工厂，却因为工装服太普遍，没有锁定嫌疑人。”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重新梳理这份走访记录。”祁同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郑重，“当年的侦察条件有限，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可以利用人口普查的数据，排查当年在城中村居住，符合目击者描述，并且在案发后突然消失的人！”
“另外，老周，你带一组人，去吕州，重新勘察案发现场。”祁同伟开始分配任务，“虽然过去三年了，但说不定能发现当年被忽略的细节。小林，你负责整理当年的失踪人口档案，重点关注案发后离开吕州的流动人口。老王，你跟我一起，去走访当年的目击者，看看能不能问出更多线索。”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干劲。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群斗志昂扬的民警，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梁系的人还在暗处盯着，随时可能使绊子。
但他更知道，只要他们能把这个案子啃下来，就能在省厅彻底站稳脚跟。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的卷宗上，照亮了那几个冰冷的字眼——连环杀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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