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量劫的余波,即便在六圣联手重塑天地之后,依旧是悬在三界众生头顶的阴云。
那积攒了无数元会的戾气与怨忿,并未随着崩裂天地的愈合而消散,反而化作业障与因果,沉淀在这新生仙界的每一个角落。
天庭初立,昊天上帝坐镇凌霄宝殿,敕令建立九重天牢。
此地,非福地,非洞天,而是镇压三界动荡、关押极恶妖魔的极凶之所。
天牢最底层。
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火焰,无声地舔舐着每一寸空间。
红莲业火。
它不焚肉身,专烧道基,能将仙人万古苦修的根基侵蚀殆尽。
虚空中,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因果煞气缓缓流淌,带着刺骨的寒意。天兵天将在此地待得久了,神魂便会蒙尘,道心也会寸寸崩裂。
秦牧就站在这最底层的入口。
他手中死死攥着一柄玄铁扫帚,冰冷的铁器上满是斑驳的锈迹,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湿滑。
他本是一名刚刚飞升的地仙境散修。
本以为霞举飞升,是苦尽甘来,是无上福报。
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毫无根基,毫无背景,他被直接发配到了这个仙神避之不及的地方——天牢底层。
他的职责,是清理那些被处决的犯人灰飞烟灭后,留下的残骸。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地仙魂飞魄散的差事。
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这个“最高”,意味着十死无生。
他的前任,那个自称老王的狱卒,就是最好的例子。
三天前,就在秦牧眼前,老王正佝偻着腰清扫一处刑台。一丝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灰色煞气,悄无声息地从一堆灰烬中飘起,钻入了他抬手擦汗时,那微张的指甲缝里。
起初,只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随即,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秦牧亲眼看着,那个活生生的仙人,皮肤先是变得灰败,继而浮现出无数脓包,整个人仿佛被内里的什么东西溶解,在凄厉的哀嚎中,瘫软成一滩腥臭的脓血。
连真灵都未能逃逸,被周围的业火与煞气瞬间吞噬干净。
那股浓烈的恶臭,至今还萦绕在秦牧的鼻尖。
一想到那副画面,秦牧的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迫自己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四周那冰冷刺骨的寒气,顺着他每一个毛孔疯狂倒灌,让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泛起一股寒意,牙关不受控制地轻微磕碰。
不能退。
退,就是违抗天条,下场只会比老王更惨。
秦牧的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一步一步,走向牢房深处。
那里的空气更加粘稠,煞气几乎化作了灰色的雾霭,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扎刺他的肺腑。
尽头的一座刑具上,正挂着一具残骸。
那是一尊妖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种族与名姓。
他的躯体被贯穿了上百个焦黑的孔洞,残破的血肉模糊地挂在骨架上,被某种雷火刑具反复摧残,生机早已断绝。
唯有一团拳头大小,由无尽怨毒与煞气凝聚而成的灰烬,正在其心口位置缓缓盘旋,散发着令人神魂悸动的恶意。
这就是他的工作目标。
秦牧的呼吸变得粗重,心跳声在死寂的天牢里擂鼓一般。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恐惧与颤抖都压制下去,伸出了微微发抖的右手。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团凝聚了妖仙毕生罪孽与怨恨的本源灰烬。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
老王的死状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就在秦牧的指尖,触碰到那团灰烬的瞬间。
一股远超他想象的、冰冷到极致的怨毒,轰然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直冲他的识海!
秦牧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也就在这一刹那,一道仿佛从亘古传来,跨越了时间长河的机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他的识海深处猛然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触碰罪孽本源,万物解析提炼系统正式觉醒!”